“院长!”陈一萌的声音打断了院长正在进行的电话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请让我一起去急诊室!我是神经外科医生,但我更了解他!我知道他之前的病史,我知道他承受的压力!或许……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!而且,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,“我是他的……同学。这个时候,他身边不能只有冰冷的仪器!”
院长握着电话,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陈一萌。她脸上的泪痕未干,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。那份急切,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决,绝不仅仅是出于“同学”的情谊。他想起今天那场堪称奇迹的联合手术,想起两人之间那超越言语的默契,也想起了一些关于他们过去的、模糊的传闻……
时间紧迫,容不得犹豫。院长对着电话快速交代了几句,果断挂断。
“好!跟我来!” 院长沉声道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转身大步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,步伐快而有力。
陈一萌立刻抬脚跟上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急促而坚定的“哒哒”声。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脚下那片狼藉的粥汤和空荡的办公室。
此刻,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方向——急诊抢救室!那里,有一个刚刚从死神手中夺回别人生命、自己却命悬一线的男人,正等待着她,也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那枚小指上的银戒,在疾步行走中,随着她紧握的拳头,微微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。
急诊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,将门外等候区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猩红。厚重的自动门紧闭着,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响,却隔绝不了门外弥漫的焦灼与沉重。
陈一萌紧跟着院长赶到时,抢救室门外的气氛已经凝滞如铅。陈明和心内科的几位骨干医生正在里面争分夺秒。院长一到,立刻有值班医生迎上来快速汇报情况。
“胺碘酮静推后室上速已转复窦性心律!心率112,血压回升至95/60!多巴胺维持中!血气分析和心肌酶谱结果刚出来,提示存在心肌缺血和代谢性酸中毒!正在纠正!初步判断是极度疲劳、精神应激、低血糖等多重诱因诱发的急性冠脉痉挛及严重心律失常!暂时排除了器质性心梗!”
听到心率转复、血压回升的关键词,陈一萌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,才稍稍落回一点,但“心肌缺血”、“代谢性酸中毒”这些字眼,依旧像冰冷的针扎着她。
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枚银戒硌着指骨,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,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、象征着生死之门。
院长面色凝重地点头,立刻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他没有避讳陈一萌,电话接通后,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:“老顾,我是老李。……对,在华清。……顾魏出事了,在急诊抢救室。……情况暂时稳住,但很凶险,急性冠脉痉挛引发严重心律失常、休克……对,极度疲劳和应激是诱因。……我知道!你们立刻过来!越快越好!……对,直接到急诊抢救室门口!”
电话挂断。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,疲惫地捏了捏眉心。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陈一萌,眼神复杂:“顾魏的父母马上过来。他父亲,顾长河,你认识的,浙大附院的院长,心外一把刀。母亲苏韵,麻醉科主任。”
陈一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顾魏的父母……她当然认识。
大学时,她曾和顾魏一起,在顾家温馨的客厅里吃过苏姨亲手做的饭,也曾聆听过顾院长关于心外科手术的见解。他们是温和而睿智的长辈,对她也曾十分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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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后来……她和顾魏分手,远走异国,那些联系自然断了。如今,在这样的情境下,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见面……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陈一萌的思绪混乱不堪,自责、担忧、对顾魏病情的恐惧,以及对即将面对他父母的忐忑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终于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,打破了死寂的等待。
一对气质卓然却难掩仓惶的中年夫妇疾步而来。
男人身材高大,面容与顾魏有六七分相似,只是岁月和权威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,此刻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被巨大的焦虑覆盖,正是浙大附属医院院长、国内着名心外科专家顾长河。
他身边的女人,穿着得体,气质温婉中带着医者特有的干练,此刻脸色苍白,眼圈泛红,双手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,正是顾魏的母亲,麻醉科主任苏韵。
他们的脚步在看到院长和陈一萌时,猛地顿了一下。
顾长河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地扫过陈一萌的脸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意外、惊愕、一丝恍然,还有深重的担忧。苏韵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,看着陈一萌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“老顾!苏主任!”院长立刻迎上去,语气沉重,“情况暂时稳住了,陈明在里面主持抢救。”
顾长河的目光只在陈一萌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,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攫取。他大步走到门前,透过门上狭小的观察窗向内望去,尽管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身影和闪烁的仪器灯光,但那紧绷的脊背线条透露出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担忧和无力。
“长河……”苏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,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,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。她的目光也从陈一萌身上收回,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抢救室里的儿子身上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推开。
陈明率先走了出来,他额头上全是汗,手术帽歪斜,口罩拉到下颌,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,但眼神是沉稳的。他身后跟着几位助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!
“陈明!顾魏怎么样?!”顾长河一步上前,声音低沉而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父亲的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