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蒸汽机车的汽笛声,从南京火车站传来。第一列火车,正缓缓驶出站台,开往上海。火车司机听说今天是议会开幕的日子,是“世杰钟”首次鸣响的日子,特意拉响了汽笛,向张世杰致敬。
钟声和汽笛声,交织在一起。一个来自过去,一个来自未来。一个来自传统,一个来自工业。一个来自死亡,一个来自生命。
张承业站在钟楼下面,听着那两种声音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口钟,一动不动。
“父亲,您听见了吗?那是钟声,也是汽笛声。钟声是您的,汽笛声是大明的。您的时代结束了,大明的时代开始了。但您不会消失。您活在这钟声里,活在这汽笛声里,活在这宪章里,活在这议会里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午时三刻,张承业站在议会大厦的台阶上,面对着那些议员,那些官员,那些百姓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人,一动不动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今天,是议会开幕的日子。也是‘世杰钟’首次鸣响的日子。父亲走了三年了。三年里,我们做了很多事。立了宪章,开了议会,设了虚君。修了铁路,建了工厂,造了铁甲舰。废了奴隶,办了女学,救了农民。我们做了父亲想做,但没来得及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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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但父亲不会回来了。他永远留在了紫金山,留在了那块无名墓里。他不要人知道他在哪儿,不要人祭拜他,不要人记住他。他说,他只是个木匠。木匠死了,就该埋在木头堆里,不该被人供着。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但我们要记住他。不是记住他的脸,不是记住他的名字,不是记住他的功绩。是记住他的精神。他的精神,是宪章,是议会,是虚君。是工业,是科学,是民主。是自由,是平等,是博爱。”
他指着那口钟:“这口钟,叫‘世杰钟’。它不是用来记死的,是用来记生的。记那些活着的人,记那些为大明活过的人,记那些为天下活过的人。父亲死了,但他活在我们心里。活在这钟声里,活在这汽笛声里,活在这宪章里,活在这议会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“此钟非为记死,为记生。”
议会大厦前,一片死寂。然后,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。
未时三刻,议会开幕了。
六百个议员,坐在各自的座位上。他们的脸上,有兴奋,有期待,也有紧张。今天是新一届议会的第一天,也是宪章颁布后的第一次议会。他们要选议长,要选副议长,要选各委员会主席。他们要审议预算,要审议法律,要审议政策。他们要替百姓说话,替天下当家。
“诸位,现在选举议长。”张承业站在主席台上,声音洪亮。
林文龙站了起来。他是下议院的议员,也是杨廷麟的学生。他的左耳没了,包着白布,像一朵盛开的梅花。他的脸上,有伤疤,有泪痕,也有笑容。
“我推举周文龙。他是格物院的院士,是宋应星的学生。他懂科学,懂技术,懂工业。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另一个议员站起来:“我反对。周文龙是格物派的,太激进。议长要稳重,要平衡,要调和。不能太激进,也不能太保守。”
“那推举谁?”
“我推举赵文奎。他是守理派的,但开明。他懂传统,也懂创新。他能平衡各方。”
双方各执一词,吵得不可开交。
张承业坐在主席台上,听着那些争吵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议员,一动不动。
“够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