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儿终不能全父志。您想让金州回来,想让美洲安定,想让天下太平。但儿做不到。儿只能让他们自治,让他们自己管自己。儿对不起您。”
卯时三刻,陈邦彦推门进来。
他看见张承业伏在案上,肩膀一耸一耸,知道他在哭。他没有劝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等着。他跟了张世杰四十年,跟了张承业三年。他知道,有些眼泪,必须自己流。有些痛,必须自己受。
“邦彦。”张承业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满是泪痕。
陈邦彦跪下来:“臣在。”
张承业指着那份奏章:“送出去。六百里加急,送到金州。亲手交给刘大川。”
陈邦彦接过奏章,看了一遍,愣住了:“世子,您真的准了?增加自治权?”
张承业点点头:“准了。父亲说过,要管,但不能硬管。硬管,会死人。死人了,就会恨。恨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他们想要自治,就给他们。给了,也许他们会感激。感激了,也许就不会独立了。”
辰时三刻,金州城。
刘大川坐在总督府里,面前摆着那份从北京送来的奏章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愧疚。
“先生,朝廷准了。增加自治权。”秘书站在他身后,声音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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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大川点点头:“准了。准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:“张承业,你比你父亲还狠。你父亲只会打,只会杀,只会抢。你,会给。给,比打更难。打,是赢家。给,是输家。你输了,但你赢了。你输了权力,赢了人心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世子,臣对不起您。臣不该独立,不该自治,不该让您为难。臣错了。”
巳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紫金山下,望着那座山,望着那片树林,望着那块碑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座山,一动不动。
“父亲,金州的自治权,我批了。他们想要,我就给了。给了,也许他们会感激。感激了,也许就不会独立了。不会独立了,也许有一天会回来。回来了,您的心愿就了了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您听见了吗?金州,会回来的。总有一天,会回来的。儿等不到那一天,但儿的儿子能等到。儿子的儿子能等到。总有一天,金州会回家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,转身离去。身后,那座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恒的丰碑。
午时三刻,李定国坐在墓碑旁边,手里握着那把跟随他四十年的长刀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