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格物院打架了。格物派和守理派,为了地球是圆的还是平的,打起来了。宋先生调解了,说‘学术之争,不伤和气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儿子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学术之争,不伤和气。”他喃喃道,“宋应星说得对。学术之争,不能伤和气。伤了和气,就输了。输的不是学问,是人心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“承业,你记住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很弱,“科学,是杀不死的。今天打了一架,明天还会有人研究。明天吵了一架,后天还会有人实验。科学,是越辩越明的。辩论,不是坏事。打架,才是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戌时三刻,那架被踩碎的地球经纬仪,被修好了。
工匠们用铜水浇铸,把那些碎片焊接起来。虽然还有裂纹,但还能用。周文龙站在仪器前面,转动着那个圆球,看着那些经纬线,看着那些标注的地名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先生,地球真的是圆的吗?”一个年轻的学者问他。
周文龙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不知道。但西洋人说它是圆的,我们就该去验证。验证了,是真的,就信。是假的,就不信。这叫科学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科学,不是信仰。是怀疑,是探索,是验证。”
亥时三刻,宋应星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块地球经纬仪的碎片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心,还能看见。他看见那些裂纹,那些伤痕,那些血迹。
“先生,您在想什么?”周文龙站在他身后。
宋应星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在想,那些打架的人。他们打的是架,争的是理。理,越辩越明。架,越打越伤。伤了,就再也合不拢了。”
他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血痰。
“先生!”周文龙惊道。
宋应星摆摆手: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他们分了家,也好。格物派,学西洋。守理派,守传统。各走各的路,各找各的真理。总有一天,他们会发现,真理只有一个。不是西洋的,也不是传统的。是科学的。”
夜深了,格物院一片寂静。
那架地球经纬仪,还放在大厅里。那些裂纹,还留在上面。那些血迹,已经擦干净了。那些争吵,已经停了。那些学者,已经回了家。
宋应星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“学术之争,不伤和气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说了,但他们没听。他们伤了和气,输了人心。但没关系。科学,不会因为他们的争吵,就死了。科学,会一直活着。活在每一个怀疑的人心里,活在每一个探索的人手里,活在每一个验证的人眼中。”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科学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