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些被流放的罪民在荒芜的大陆上挖出第一块金灿灿的石头,当那些被朝廷抛弃的人第一次拥有了比命还值钱的东西——他们笑了,然后疯了。金矿是财富,也是祸根。谁抢到了,谁就能活。谁抢不到,谁就得死。张承业说,派兵去。张世杰说,不用。让他们自己管自己。他们能管好自己,比我们管他们强。
同治二年十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澳大利亚,新约城。
这是大明最远的流放地,也是白莲教徒最后的归宿。十年前,第一批罪民被押送到这里,一共三千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们是被朝廷抛弃的人,也是被世人遗忘的鬼。他们在这里建了城,修了路,开了荒,种了地。十年后,他们有了自己的家,自己的田,自己的命。
但今天,他们有了自己的金矿。
“挖到了!挖到了!”一个蓬头垢面的矿工,从矿洞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一块拳头大的金块。那金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颗星星。
“金子!金子!是金子!”人群蜂拥而上,抢着看那块金块。
有人伸手去摸,有人用牙去咬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金子,从未见过这么纯的金子,从未见过能改变命运的金子。
“发财了!发财了!我们发财了!”
欢呼声,震天动地。
但欢呼声还没落,杀机就来了。有人开始抢,有人开始打,有人开始杀人。那些曾经一起吃苦、一起挨饿、一起等死的人,为了金子,变成了野兽。
“这是我的!是我先挖到的!”
“放屁!这是我挖的洞!这里的金子都是我的!”
“去死吧!”
刀光一闪,血溅了一地。第一个死者,倒在了金矿旁边。他的手里,还攥着那块金子。他的眼睛,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辰时三刻,暴动席卷了整个新约城。
那些矿工,分成几派,互相厮杀。有白莲教的旧部,有从江南流放的读书人,有从山东逃荒的难民,有从福建漂洋过海的商人。他们各有各的头领,各有各的规矩,各有各的野心。
“白莲圣教,一统天下!金矿是圣教的,谁也不能抢!”
“放屁!圣教早完了!现在是朝廷的天下!金矿是朝廷的!”
“朝廷?朝廷把我们扔在这儿,管过我们吗?我们自己挖的金子,凭什么给朝廷?”
“不给朝廷,就给白莲教?白莲教比朝廷还黑!”
争吵声,喊杀声,惨叫声,混成一片。街道上,到处是尸体。房子里,到处是血迹。金矿里,到处是死人。一天一夜,死了几百人。那些活着的人,还在打,还在杀,还在抢。
巳时三刻,消息传到了北京。
张承业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份急报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字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脸在抽搐,他的心在燃烧。
“世子,新约城暴动。死了几百人。他们挖出了金矿,为了争矿,自相残杀。”陈邦彦站在一旁,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猛地一拍桌子:“反了!反了!传令——派兵!镇压!杀一儆百!”
陈邦彦犹豫了一下:“世子,新约城离我们万里。派兵,至少半年才能到。半年后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