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,是早晚的事。早死晚死,都是死。但新明洲的事,不能拖。拖一天,就多死一天人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拿床头的笔。够不着。陈邦彦把笔递到他手里。
“拿纸来。”他说。
陈邦彦递上纸。
张世杰写道:
“新明洲,许自治。民兵,限五千。官员,朝廷任命。税收,朝廷派员监督。法律,不得与宪章冲突。旗帜,仍为龙旗。此为底线,不可退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,把纸折好,塞进信封。
“六百里加急,送到新明洲。亲手交给刘大川。”他对陈邦彦说。
酉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您吐血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点点头:“吐了。吐了好。吐了,心里就不堵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“承业,你记住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很弱,“陈泽跟了我三十年。从东瀛打到美洲,从美洲打到欧洲。他丢了左臂,伤了右腿,满身伤疤。他替我死了无数次。现在,他快死了。他求我,给新明洲自治。我答应了。不是因为我怕他造反,是因为他对得起我。我也要对得起他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戌时三刻,刘大川跪在陈泽床前。
“将军,朝廷来旨了。许自治。民兵限五千,官员朝廷任命,税收朝廷派员监督,法律不得与宪章冲突,旗帜仍为龙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陈泽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条件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他听见了“自治”两个字,听见了“民兵”两个字,听见了“龙旗”两个字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握刘大川的手。够不着。刘大川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大川,你记住。”陈泽的声音很弱,“自治是王爷给的,不是你们抢的。你们要感恩,不能忘本。你们要守规矩,不能乱来。你们要替百姓做事,不能欺压百姓。否则,王爷在天之灵,不会瞑目。”
刘大川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将军,我记住了。”
亥时三刻,陈泽独自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心,还能看见。他看见那些年,跟着张世杰跨海东征,平了东瀛。他看见那些年,跟着张世杰远赴美洲,打了西班牙人。他看见那些年,跟着张世杰北伐阿拉斯加,赶走了俄国人。他看见那些年,跟着张世杰打了一场世界大战,赢了。
“王爷,臣走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臣不能陪您了。您要保重。”
他闭上眼,眼泪流了下来。
夜深了,金山堡一片寂静。
陈泽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份自治的圣旨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心,还能看见。他看见那些字,那些条款,那些底线。他看见张世杰的脸,那张苍老的脸,那双疲惫的眼,那根空荡荡的拐杖。
“王爷,臣死不瞑目。”他喃喃道,“不是不放心新明洲,是不放心您。您比臣还老,比臣还病,比臣还苦。您还要撑着这个天下,还要管着这个烂摊子。臣心疼您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但臣没办法。臣先走了。您要保重。”
远处,金山堡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自治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