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制宪台

张承业看着他:“说。”

黄宗羲道:“臣想辞去制宪会议主席一职。臣老了,干不动了。臣想回家,写几本书,教几个学生。臣这辈子,够了。”

张承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
他伸出手,扶起黄宗羲:“先生,您跟我父亲多少年了?”

黄宗羲道:“二十年了。从立宪到虚君,从议会到宪章,臣跟了王爷二十年。”
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二十年,您替大明写了二十年文章。立宪诏,虚君论,宪章草案。没有您,大明走不到今天。”

黄宗羲摇摇头:“不是臣的功劳。是王爷的功劳。是世子的功劳。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。”

张承业点点头:“对。他们的功劳,我会记住。您的功劳,我也会记住。”

戌时三刻,刘大川跪在张承业面前。

“世子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张承业看着他:“说。”

刘大川道:“臣想留在大明。不回新明洲了。”

张承业愣住了:“不回?你的基业,你不要了?你的部下,你不管了?你的自治,你不争了?”

刘大川摇摇头:“基业,可以给别人。部下,可以跟别人。自治,可以慢慢争。但臣想留在大明,学习宪章,学习议会,学习虚君。等臣学好了,再回去,把新明洲也变成宪政之地。”

张承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留下吧。跟着我,好好学。”

刘大川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谢世子。”

亥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
“王爷,美洲代表持枪入场,世子把枪缴了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好。好。”

他伸出手,想去拿床头的茶杯。够不着。陈邦彦赶紧递过去。

“承业长大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他比我强。我当年,只会用刀。他,会用制度。刀,只能杀人。制度,能救人。”

他看着天花板:“这部宪章,一定能立起来。因为承业在,那些代表在,天下人在。”

夜深了,奉天殿里一片寂静。

那张《山河社稷图》,还在墙上挂着。那些代表,已经回了驿馆。那些争吵,已经停了。那些笔,还放在桌上。明天,他们还要继续吵。继续争,继续抠。为了一个字,一句话,一条款。

张承业独自站在图前,看着那些山川河流,看着那些城池关隘,看着那些万里江山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张图,一动不动。

“诸公笔下即江山。”他喃喃道,“失之,则成废纸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出奉天殿。身后,那张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恒的丰碑。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宪章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