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承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:“过去的事?过去的事,也是事。你们做过的事,我们记得。你们欠下的债,我们也要记着。蒸汽机,不能给。永远不能给。”
巳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把陈邦彦叫到床前。
“邦彦,你记住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洋人知我变法,必生觊觎。他们怕我们变强,更怕我们比他们强。所以,他们要想办法偷我们的技术,学我们的制度,赶在我们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是双刃剑。变好了,我们强。变不好,他们更强。我们强,他们就要来打我们。他们强,他们就要来打我们。所以,我们只能变好,不能变坏。”
陈邦彦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王爷,臣记住了。”
张世杰继续道:“告诉承业,蒸汽机的事,要保密。格物院的事,要加紧。议会的事,要稳住。军队的事,要抓紧。一步都不能慢。慢一步,就是退百步。退百步,就是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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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说。”
宋应星道:“臣想辞去格物院掌院一职。臣老了,干不动了。臣想回家,种几亩地,养几只鸡,晒晒太阳。臣这辈子,够了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握宋应星的手。够不着。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应星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张世杰问。
宋应星道:“三十年了。从东瀛到美洲,从美洲到欧洲,臣跟了您三十年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三十年,你替我造了三十年东西。蒸汽机,铁甲舰,线膛炮。没有你,我赢不了。”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是臣的功劳。是格物院的功劳。是那些工匠的功劳。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功劳。”
张世杰点点头:“对。他们的功劳,我会记住。你的功劳,我也会记住。”
未时三刻,谢苗诺夫跪在张承业面前,递上了一封新的信。
那是彼得一世写给张世杰的第二封信,措辞更加恭敬,条件更加优厚。他愿意用线膛炮图纸、军舰图纸、还有一百名工匠,换一台蒸汽机。
“世子殿下,这是沙皇陛下的最大诚意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接过信,看了一遍,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嘲讽,有愤怒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悲凉。
“一百名工匠?你们的工匠,会造什么?会造蒸汽机吗?会造铁甲舰吗?会造线膛炮吗?不会。你们只会偷。偷我们的图纸,偷我们的技术,偷我们的时间。”
他把信撕成碎片,扔在谢苗诺夫脸上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——蒸汽机,不换。永远不换。”
申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我把俄国人赶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点点头:“好。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