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退到哪儿去?退到后宫?退到历史?退到坟墓?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他把玉玺放下,拿起笔,在那个“退”字旁边,写了一行小字:
“朕非亡国之君。”
写完之后,又划掉了。划得面目全非,看不清原来的字迹。
“朕是什么?”他问自己,“朕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又拿起玉玺,对准那个空白处,狠狠盖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玉玺落在绢帛上,印文清晰: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但那个“天”,已经不要他了。那个“寿”,已经快到头了。那个“昌”,已经和他无关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鲜红的印文。然后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血,溅在绢帛上,溅在那个“退”字上,溅在“朕非亡国之君”的划痕上。那个“退”字,被血染红了,像一滴巨大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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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!”方正化扑过来,扶住他。
崇祯摇摇头: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但他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他的嘴唇,发紫。他的手,冰凉。
卯时三刻,太医跪在崇祯床前。
他搭了脉,看了舌苔,翻了眼皮。他的脸色,越来越白。他的手,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样?”崇祯问。
太医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陛下,臣……臣不敢说。”
崇祯笑了:“说吧。朕连皇位都舍得,还怕死?”
太医抬起头,颤声道:“陛下,您得的是肝痈。晚期。臣……臣无能为力。”
崇祯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道:“还有多久?”
太医低下头: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崇祯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解脱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悲凉:“三个月……够了。够朕看着宪章立起来,够朕看着议会开起来,够朕看着新时代来。”
他挥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太医磕了三个头,退出去了。
辰时三刻,崇祯独自坐在乾清宫里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天亡我,非人亡我。”他喃喃道。
方正化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:“陛下,您不是亡国之君。您是大明的天子。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崇祯摇摇头:“万岁?朕连五十岁都活不到。万岁?那是骗人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:“天要亡我,我不得不亡。天要立宪,我不得不立。天要新时代,我不得不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方伴伴,你说,天是什么?”他问。
方正化愣住了。
崇祯自己回答:“天是民心。民心要变,天心也要变。天心要变,我就要退。不是人亡我,是天亡我。”
巳时三刻,英亲王府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面前摆着那份染血的《退政诏》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能看见那摊血。红得刺眼,红得像火,红得像他年轻时在战场上流的血。
“王爷,陛下签了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好。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