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崇祯泣血

崇祯没有停。他一叠一叠地烧,一首一首地烧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他的眼睛里,没有泪。他只是烧,烧掉那些年少的轻狂,烧掉那些中年的无奈,烧掉那些老年的绝望。

“这一首,是朕十五岁写的。那时候,朕刚登基,以为天下都是朕的。”

纸,烧了。

“这一首,是朕二十岁写的。那时候,张世杰刚打完东掳,朕以为天下太平了。”

纸,烧了。

“这一首,是朕三十岁写的。那时候,李自成打进北京,朕差点自尽。”

纸,烧了。

“这一首,是朕四十岁写的。那时候,张世杰赢了欧洲人,朕以为大明真的强大了。”

纸,烧了。

“这一首,是朕五十岁写的。昨天写的。朕知道,朕要成虚君了。”

纸,烧了。

三千首诗,烧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纸灰堆了半尺高,像一座小小的坟墓,埋葬着一个时代的梦想。

卯时三刻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崇祯站在那堆纸灰前面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,沾满了灰。他的手上,沾满了灰。他的衣服上,沾满了灰。他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,浑身都是死亡的气息。

“陛下,天亮了。”方正化低声道。

崇祯点点头:“亮了。新的一天了。”

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:“方伴伴,你说,没有朕,大明会怎么样?”

方正化不敢回答。

崇祯自己回答:“也许会更好。也许会更坏。但不管怎样,都和朕无关了。朕以后,只管祭祀,不管朝政。只管点头,不管摇头。只管看,不管说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出乾清宫。身后,那堆纸灰还在冒烟,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。

辰时三刻,太和殿。

朝会开始了。文武百官,分列两侧,从太和门一直排到太和殿。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,戴着最庄严的官帽,神情肃穆,一言不发。龙椅上,空着。皇帝没有来。不是不想来,是不敢来。因为今天要议的事,是决定他命运的事。

张承业站在丹陛上,俯视着那些官员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锐利如鹰。他的腰间,挂着那柄父亲赐的长刀。他的手里,攥着那份《立宪诏》的副本。

“诸位,”他开口了,“今天,议最后一件事。虚君。”

太和殿里,一片死寂。然后,像炸开了锅。

“虚君?那还是皇帝吗?”

“陛下还没死,你们就要架空他?”

“这是造反!这是篡位!”

张承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哭喊,听着那些咒骂,听着那些诅咒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他的心里,没有波澜。

“说完了吗?”他终于开口。

安静下来。

张承业看着他们:“你们说虚君是造反。那我问你们,皇帝掌权,掌了四十年,掌出了什么?内忧外患,民不聊生。国库空了,百姓穷了,军队散了。你们自己说,这四十年,皇帝管好了什么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张承业继续道:“你们说虚君是篡位。那我问你们,皇帝这个位子,是谁的?是太祖的。太祖当年,是从蒙古人手里夺来的。他能夺,别人就不能改?太祖要是活着,也会改。因为他知道,不变,就是死。”
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虚君,不是不要皇帝。是要皇帝从繁重的政务中解脱出来,当大明的象征,当万民的表率。皇帝还是皇帝,龙椅还是龙椅,紫禁城还是紫禁城。只是不掌权了。不掌权,就不会犯错。不犯错,就不会被骂。不被骂,就不会死。”

太和殿里,一片死寂。那些官员,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
巳时三刻,后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