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最后的倔强

卡洛斯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心也在发抖。他认识。他当然认识。那是西班牙人在吕宋犯下的罪行。那是永远洗不掉的耻辱。

巳时三刻,血衣在会场中央展开。

那件泛黄的长袍,被两个锦衣卫拉着,像一面旗帜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斑点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一股说不清的腥气,从血衣上散发出来,弥漫在整个会场里。那不是血腥气,是腐尸气,是死亡气,是二十年前那场屠杀的怨气。

法国代表德·黎塞留捂住鼻子,脸色惨白。英国代表威廉·佩恩转过头,不敢看。荷兰代表范·德林低下头,浑身发抖。那些记者,那些翻译,那些侍从,一个个脸色惨白,有的已经吐了。

只有张世杰,一动不动。他站在血衣前面,看着卡洛斯,一字一顿:“二十年前,你们在吕宋,杀了一万个明商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一个不留。他们的血,溅在这件衣服上。他们的魂,还在这件衣服上。今天,你告诉我,西班牙不能承受耻辱。那他们呢?他们承受的,是什么?”

卡洛斯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他的手在颤抖,他的心在滴血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午时三刻,张世杰请出了证人。

那是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满脸皱纹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走进会场。他的身上,穿着一件和那血衣一模一样的白袍。他的脸上,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。他的左手,少了两根手指。

林阿贵。那场屠杀的幸存者。他跪在血衣前面,泪流满面。

“二十年了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整整二十年。我每天都在做噩梦。梦见我爹,我娘,我媳妇,我孩子。他们站在我面前,浑身是血,问我:‘阿贵,你替我们报仇了吗?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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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看着卡洛斯:“我没有。我没有报仇。因为我打不过你们。你们的枪,比我们快。你们的船,比我们大。你们的兵,比我们多。我打不过你们。”
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但今天,你们输了。输给我们了。你们的枪,不如我们快。你们的船,不如我们大。你们的兵,不如我们多。你们输了。输了,就要认。认了,就要服。”

卡洛斯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出了血:“对不起!对不起!西班牙对不起你们!我替西班牙,向你们道歉!”

林阿贵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道:“道歉,有用吗?我爹能活过来吗?我娘能活过来吗?我媳妇能活过来吗?我孩子能活过来吗?”

卡洛斯说不出话。他只是跪在那里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
未时三刻,卡洛斯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浑身发抖。他跪在血衣前面,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跪了下去。他想说话,嘴一张,喷出一口血。然后,他倒了下去。

“将军!将军!”副官冲过去,扶起他。

卡洛斯的眼睛,还睁着。他的嘴,还在动。他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睛,望着那件血衣,望着那些暗红色的斑点,望着那些死去的人。

“签……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吐出这个字。然后,他昏了过去。
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开口了:“拿笔来。”

副官递上笔。张世杰拿起笔,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后,他把笔递给副官:“扶他起来,让他签。”

副官扶起卡洛斯,把笔塞进他手里。卡洛斯的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,才写下第一个字母。签完,他瘫在椅子上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