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杰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你们荷兰人,最会做生意。但你们忘了,做生意,最重要的是信用。没有信用,就没有生意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范·德林面前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——大明,不要不守信用的朋友。要签,就签我们写的条约。不签,就继续打。”
范·德林跪了下来,磕头如捣蒜:“签!签!我们签!”
酉时三刻,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站了起来。
他叫马尔蒂尼,就是当年去北京递求和书的那个。他的脸上,依旧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。但他的眼睛里,有恐惧,有愤怒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敬畏。
“英亲王殿下,”他的声音温和,“教皇陛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他希望,和平之后,贵国能允许传教士进入,传播上帝的福音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:“传播福音?你们的福音,就是杀人?就是抢地?就是毁掉别人的神?”
马尔蒂尼的笑容,凝固了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教皇——大明,不要福音。只要和平。真正的和平。不是用刀枪逼出来的和平,是用人心换来的和平。”
马尔蒂尼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戌时三刻,条约终于签了。
那份条约,是用汉文、拉丁文、法文、英文、西班牙文、荷兰文六种文字写成的,厚厚一叠,像一本大书。
张世杰拿起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些代表,一个一个,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最后一个签的,是西班牙代表。他的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,才写下第一个字母。签完,他瘫在椅子上,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困兽。
张世杰站起身,看着那些代表:“从今天起,战争结束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日内瓦湖的风,吹过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亥时三刻,张世杰设宴款待各国代表。
桌上摆着最精美的瓷器,最醇美的美酒,最丰盛的菜肴。但没有人有胃口。那些代表,坐在桌前,看着那些菜,看着那些酒,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东方人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张世杰举起酒杯:“诸位,为和平干杯。”
那些代表,也举起酒杯:“为和平干杯。”
酒很醇,但很苦。不是酒苦,是心苦。
第二天清晨,张世杰离开了日内瓦。
他坐在那座十六人抬着的龙椅上,从日内瓦的街道上缓缓走过。街上的人,都出来了。他们站在路边,看着那座龙椅,看着那面龙旗,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。有人敬畏,有人恐惧,有人好奇,有人愤怒。
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。
张世杰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城市,望着那片平静的日内瓦湖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他的脸上,没有笑容。他的心里,没有波澜。他只是望着,望着那个他亲手结束的战争,望着那个他亲手开创的和平。
“王爷,”陈邦彦走到他身边,“该走了。”
张世杰点点头:“走吧。”
龙椅,缓缓驶出日内瓦。身后,那座城市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最后,消失在天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