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倒下了一片。
“三排,放!”
“砰——!”
再倒下了一片。
一排,二排,三排。一排,二排,三排。枪声,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。那些西班牙人,像被割的麦子,一茬一茬地倒下。一百步,五十步,三十步——他们始终冲不到明军面前。
罗德里戈站在尸堆上,浑身是血。他的剑已经卷刃了,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,他的眼已经被血糊住了。但他还站着,还活着。
“上帝啊,您抛弃我们了吗?”他仰天长啸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枪声,还在响。
未时三刻,西班牙人终于崩溃了。
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士兵,扔下长矛,扔下火枪,扔下军旗,拼命往南跑。军官们拦不住,将军们喊不住,上帝也救不住。罗德里戈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逃跑的士兵,泪流满面。
“将军,跑吧!”副官拉着他的袖子。
罗德里戈摇摇头:“不跑。死也不跑。”
他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,点燃了那面金黄色的军旗。火焰,舔舐着那面旗,那些曾经在风中飘扬的金色,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小主,
副官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:“将军!”
罗德里戈抱着那团燃烧的旗,站在尸堆上,望着北方。那里,是明军的方向。那里,有他的敌人,也有他的结局。
“上帝啊,接受您的仆人吧。”
火焰,吞没了他。
申时三刻,西班牙人投降了。
两千三百名士兵,跪在明军面前,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军官,此刻像丧家之犬,连头都不敢抬。那些曾经飘扬的军旗,被踩在脚下,被撕成碎片,被扔进火堆。
张承业骑在马上,俯视着那些俘虏。他的独眼里,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“将军,我们赢了。”赵大壮站在他身边。
张承业点点头:“赢了。”
他看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:“清点伤亡。”
结果很快出来。明军阵亡三百一十七人,重伤五百余人,轻伤无数。西班牙人,阵亡两千一百人,被俘两千三百人,逃跑不到五百。
张承业站在那些尸体面前,久久不语。
赵大壮走过来:“将军,那些俘虏怎么办?”
张承业想了想:“放了吧。”
赵大壮愣住了:“放了?”
张承业点点头:“放回去。让他们告诉西班牙人,别再来了。再来,就不是死两千人了。”
酉时三刻,张承业独自来到那些阵亡士兵的墓前。
那是一座简陋的土丘,立着一块木碑。碑上刻着三百一十七个名字,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。他跪了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兄弟们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们是为了我死的。我今天,不该让你们冲那么前。我应该再等等,等他们的阵型再乱一点,等他们的士气再低一点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但我等不了。我父亲在等,陈将军在等,整个大明都在等。我必须赢,必须快。所以,你们死了。”
他倒了三碗酒,洒在墓前:“你们的家人,我会照顾。你们的子女,我会养大。你们的仇,我已经报了。”
风,轻轻吹过。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,在夕阳中闪闪发光。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回答。
戌时三刻,罗德里戈的尸体被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