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海峡诡雷

林阿贵的身体,剧烈颤抖起来:

“火……好多火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人在海里……被炸成……炸成一块一块的……”
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

“船长……船长他……他让我先跳……他自己……他自己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郑成功伸出手,按住他的肩膀:

“林阿贵,你听着。你们船长,是英雄。你们那些死去的兄弟,也是英雄。他们的仇,我来报。”

林阿贵抬起头,看着他:

“将军……您……您一定要替他们报仇……”

郑成功点点头:

“一定。”

申时三刻,悬赏令贴遍了整个舰队。

“招募拆雷匠:凡能拆解荷兰水雷者,赏千金。凡能发明拆雷之法者,赏千金。凡能提供荷兰布雷点情报者,赏千金。”

消息传开后,整个舰队都沸腾了。

千金。

那是多少钱?

够一个普通人家活几辈子。

但来报名的人,寥寥无几。

因为那水雷,太可怕了。

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。

谁也不知道怎么拆。

一个老水手说:

“这玩意儿,是荷兰人从欧洲带来的。听说里面装的是火药,外面包着蜡,用绳子系在礁石上。船一碰,就炸。”

另一个说:

“不光是碰。有的会自己漂,漂到哪儿算哪儿。碰上了,就死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,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
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佝偻着身子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。

“将军,小的愿意试试。”

郑成功看着他:

“你叫什么?”

老头道:

“小的叫郑老四,福建人,打了一辈子鱼。这水雷,小的见过。”

郑成功的眼睛,亮了:

“你见过?”

郑老四点点点头:

“三年前,在巴达维亚外海。荷兰人试雷的时候,小的正好在附近打鱼。看了整整一天,看他们怎么装,怎么放,怎么引爆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小的还捡过一个没炸的。”

郑成功愣住了:

“捡过?”

郑老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截铁链,上面还连着几块锈蚀的金属片。

“就是这个。当时拿回去研究了半年,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
郑成功接过那截铁链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
然后,他抬起头:

“郑老四,你要是能把那些雷拆了,本将军亲自给你请功。封爵赏地,一样不少。”

郑老四跪了下来:

“小的不要爵,也不要地。小的只要——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,报个仇。”

酉时三刻,郑老四登上一艘小船,朝那片雷区划去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盯着他。

郑成功站在“靖海号”的船头,一动不动。

他的身边,站着那个幸存者林阿贵。

林阿贵看着那片海,浑身发抖。
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,想起船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
“将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老头……能行吗?”

郑成功摇摇头:

“不知道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
小船,越来越远。

越来越小。

终于,它停在了雷区边缘。

郑老四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竿,探进水里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
忽然,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他屏住呼吸,慢慢把那个东西往船边拨。

近了,更近了。

水面上,浮起一个圆滚滚的黑色东西。

那东西有西瓜大小,外面包着一层蜡,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装的铁片和火药。

水雷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郑老四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水雷的表面。
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,开始拆那根连接着水雷的绳子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
绳子断了。

水雷,静静地漂在水面上,没有炸。

郑老四把它捞起来,放进船里。

然后,他又拿起竹竿,继续探。
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
一个时辰后,他拆了九个水雷。

九个。

九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