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新陆铁流

“解散。各队带回,检查装备。明天开始,海上要漂三个月,谁要是把枪弄坏了,自己游过去!”

小主,

士兵们哄笑一声,散去了。

赵大江独自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茫茫大海。

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渡海去东瀛。那时候,他还是个小小的百户,带着一百个人,坐着一艘破船,心里七上八下。

现在,他是营长,带着三千人,坐着一百二十艘船,去美洲。

他忽然笑了:

“这日子,真他娘的……”

未时三刻,一艘运输船的底舱里。

密密麻麻挤满了移民。男女老少,挤在一起,连转身都困难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汗臭、脚臭、霉味,还有婴儿的尿骚味。

角落里,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
打开,里面是几颗灰不溜秋的土豆。

那是改良过的马铃薯种,上面还有嫩嫩的芽眼。

“小六子,你藏这个干啥?”旁边的人问。

年轻人抬起头,咧嘴一笑:

“这是俺娘让带的。说到了那边,种下去,就能活。”

旁边的人笑了:

“就这几颗,能种出啥?”

年轻人摇摇头:

“俺娘说,一颗能长一堆。一亩地,能收几十石。比麦子还多。”

旁边的人半信半疑:

“真的假的?”

年轻人把土豆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:

“真的假的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他靠着船舱壁,闭上眼。

船身微微摇晃,像摇篮一样。

他想起娘临别时的话:

“小六子,到了那边,好好活。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
他喃喃道:

“娘,俺会的。”

航行第十五天。

天气骤变。

乌云压顶,狂风呼啸,海浪滔天。那艘巨大的运输船,在浪涛中像一片树叶,颠簸得厉害。

“抓紧!都抓紧!”水手们嘶声喊道。

底舱里,移民们东倒西歪,惨叫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有人吐得昏天黑地,有人吓得浑身发抖,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,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。

“轰——!”

一个巨浪砸下来,船身猛地倾斜。那些没有抓牢的人,像滚地葫芦一样,滚到舱壁边,撞得头破血流。

“娘!娘!”一个小男孩的哭声,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
女人拼命护住怀里的婴儿,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柱子。她的嘴唇咬出了血,但她没有喊。

她只是不停地对自己说:

“不能死……不能死……孩子们还小……”

风暴,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第三天傍晚,风停了,浪平了。

船,还在。

人,还在。

女人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,满脸泪水。
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婴儿,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恐惧,有疲惫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庆幸。

“活着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
航行第九十七天。

海面上,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。

“陆地!陆地!”了望手的声音,从桅杆顶端传来。

甲板上,所有人都涌了出来,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
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,山顶还有积雪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山脚下,是一片平坦的海岸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物。

“金山堡!是金山堡!”

欢呼声,如同海啸般爆发。

那些在底舱里憋了三个月的人,此刻全部冲到甲板上,又哭又笑,又跳又叫。

那个叫小六子的年轻人,站在人群里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娘……俺到了……俺到了……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几颗土豆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
那些芽眼,已经长出了嫩嫩的小芽。

“能种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酉时三刻,金山堡码头。

陈泽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林翼、玛雅、何塞,还有几十个将领。他们的脸上,满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