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我一起被抓的,还有两个。他们……他们也……”
李仁甫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,对身边的人说:
“把那两个人,找出来。”
巳时三刻,名单整理出来了。
西班牙俘虏中,有梅毒症状的,一共五人。
其中三人,是这次传染的源头。
另外两人,症状较轻,但也是带病者。
而和他们接触过的人——明军水手、土着劳工、甚至几个商人——已经查出来的,就有二十三人。
二十三个人。
这只是开始。
李仁甫拿着那份名单,手在剧烈颤抖。
他想起当年师父说的话:
“这病,比瘟疫还可怕。瘟疫,死得快。这病,死得慢。慢到让你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闭上眼,喃喃道: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午时三刻,陈泽赶到了医馆。
他看着那份名单,看着那些被隔离的人,看着李仁甫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李医官,这病,能治吗?”
李仁甫摇摇头:
“将军,学生无能为力。这是‘洋疮’。从西洋传来的。在大明,没见过几例。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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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泽沉默片刻:
“那怎么办?”
李仁甫深吸一口气:
“隔离。把所有得病的,全部隔离。和病人接触过的,也隔离。船上用过的东西,全部烧掉。能做的,只有这些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能控制住吗?”
李仁甫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道:
“不知道。但必须试。”
未时三刻,隔离开始了。
那五个西班牙俘虏,被单独关在一个荒岛上。岛上只有一个棚屋,一些淡水和食物,什么都没有。
那些染病的水手,也被送到另一个荒岛上。和西班牙人隔开,不能接触。
那些和病人接触过的人,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,不许外出。
所有病人用过的东西——衣服、被子、碗筷——全部烧掉。
医馆里,李仁甫带着几个没有染病的医官,日夜守着那些被隔离的人,记录他们的症状,尝试各种草药。
但没有任何效果。
那些人的溃烂,一天比一天严重。
有人开始发高烧,说胡话。
有人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有人开始绝望,想自杀。
李仁甫看着他们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。
申时三刻,陈泽的舱室里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那是给张世杰的急报。
他提起笔,一笔一划地写:
“臣陈泽谨奏:金山堡发现‘洋疮’(梅毒),源自西班牙俘虏。现已感染二十三人,其中五人病重。此病由欧洲传来,无药可治,传染极快,恐成心腹大患。”
“臣已下令:所有病人隔离,接触者隔离,用过之物焚烧。然此乃治标不治本。若不阻断源头,日后必有更多。”
“臣恳请王爷,急令沿海各港:严禁欧洲船只入港贸易,已来者一律隔离检疫。凡发现病患,就地处置,不得入内。”
“此事关乎天下苍生,望王爷速断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把信纸折好,封进铜管里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亲兵推门而入。
陈泽把铜管递给他:
“六百里加急,送回本土。一刻都不能耽误。”
亲兵接过铜管,转身离去。
陈泽独自坐在黑暗里,望着窗外那片夜空。
他想起那些被隔离的人。
他们喊他的名字,求他救他们。
他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