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水利惊变·炸堰的代价

当干裂的土地渴望甘霖,当古老的诅咒预言鲜血——每一滴水,都可能成为点燃仇恨的火种。

崇祯三十二年六月初一,辰时。

金山堡。

太阳刚升起,就毒辣得像一团火。天空万里无云,蓝得发白。地面被晒得裂开一道道口子,踩上去,脚底发烫。

连续十五天没有下雨了。

金山堡的储水,已经开始告急。那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,水位比十天前降了足足一半。照这个速度,最多再撑二十天,就得断流。

“将军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宋珏站在陈泽身边,满脸忧虑,“咱们三百多人,每天要喝多少水,要煮多少饭,要洗多少东西。这点水,撑不了多久。”

陈泽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青山。

山上有水。他能看见,山腰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,那里面一定有水源。但怎么把水引下来,是个难题。

“红云呢?”他问。

“在寨子里,帮李医官照顾伤员。”

“叫她来。”

片刻后,红云拄着拐杖来了。她的腿伤已经好了七八成,走路还有些跛,但基本无碍。

“将军,您找我?”

陈泽指着那座青山:

“那山上,有水吗?”

红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点点头:

“有。山腰有一个湖。很大,很深。我们的祖先说,那是山神的眼睛。”

陈泽眼睛一亮:

“能带我们去看看吗?”

红云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

“可以。但……那里很神秘,不能随便动。”

陈泽看着她:

“什么意思?”

红云想了想,用生硬的汉语解释:

“那个湖,是我们祭祀的地方。每年春天,祭司会带着族人去那里,献祭,祈祷,求山神保佑雨水充足,猎物丰收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
“那里……很神圣。外人不能进。”

陈泽沉默了。

他当然明白“神圣”意味着什么。

在那个湖里动土,就等于在丘马什人的信仰上动刀。

可不动,他们的水,撑不了多久。

“带路。”他说,“本将亲自去看看。”

午时三刻,一行二十人,沿着崎岖的山路,爬到了山腰。

那是一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开阔地。四周都是参天大树,枝叶遮天蔽日,只有中央露出一片天空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,照在一个巨大的湖面上。

那湖确实很大,至少有两百丈见方。湖水碧绿清澈,深不见底,隐隐能看见水下有鱼在游动。湖岸边,立着几十根木桩,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些东西——羽毛、兽骨、贝壳、干枯的花环。

祭祀场。

陈泽站在湖边,望着那些木桩,久久不语。

红云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

“将军,这里……真的不能动。”

陈泽转过身,看着她:
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缺水吗?”

红云一怔。

陈泽指着天空:

“因为不下雨。不下雨,是因为什么?是因为山神不高兴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”

红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陈泽继续道:

“红云,你信山神吗?”

红云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

“信。”

陈泽也点点头:

“好。那本将问你——山神想看着他的子民渴死吗?”

红云愣住了。

陈泽指着那个湖:

“这里有水。很多水。你们用不了这么多,流下去也是流下去。我们把它引下去,你们也能多用水,我们也能有水。这有什么不好?”

红云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树林中传来:

“外来人,不许碰这个湖!”

所有人回头。

一个枯瘦的老人,从树林中走出。

他穿着黑色的长袍,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,眼睛深陷,目光阴鸷。他的手里,握着一根长长的权杖,权杖顶端镶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石头。

黑麋鹿。

丘马什部落的大祭司。

红云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黑麋鹿爷爷……”

黑麋鹿没有看她。他只是盯着陈泽,一字一顿:

“外来人,这里是我们祖灵之地。你胆敢动一草一木,山神就会发怒,降下灾祸。你,你们所有人,都会死。”

陈泽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:

“大祭司,我们不是来破坏的。我们是来帮忙的。你们的部落也缺水,你们的田也快干了。我们把水引下去,你们也能活。”

黑麋鹿冷笑一声:

“帮忙?你们引来了水,就引来了血。我看见了——你们的来路,全是血。”

陈泽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大祭司,你看见的,是真的。我们确实死了很多人。但我们活着的人,还想活下去。你们的族人,也想活下去。这水,能让大家活。”

黑麋鹿盯着他,目光如刀:

“外来人,我最后说一次——不许碰这个湖。否则,你会后悔。”

小主,

说完,他转身,消失在密林中。

申时三刻,金山堡。

陈泽召集了所有将领,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
“将军,那个祭司明显在威胁咱们。”林风第一个开口,“他的话,能信吗?”

宋珏摇头:

“不能全信,也不能不信。那些土着,对神明的敬畏,比咱们想象的深。若真惹怒了他们的祭司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李仁甫道:

“学生觉得,那个祭司说的‘引水就引血’,未必是诅咒,可能是实话。水渠修下去,难免会破坏一些东西。那些东西,在他们眼里,可能就是神物。”

陈泽沉默片刻,看向红云:

“红云,你说,那个黑麋鹿,在部落里说话管用吗?”

红云点点头,声音很低:

“管用。他是大祭司,比酋长的年纪还大。他说话,没人敢不听。”

陈泽又问:

“那他说的‘引水就引血’,你觉得是诅咒,还是预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