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夜幕降临。
破浪号底舱,阿奇姆躺在床铺上,望着黑暗。
她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。
有人来袭击,死了四个人,挖出了金子,然后那个将军把金子砸碎熔了,埋在了旗杆下。
她不懂那些明人为什么会那么做。
金子,在他们部落里,也是宝贝。虽然他们不会炼金,但偶尔捡到天然的金块,都会当成神物供奉起来。
可那个将军,把金子砸了,埋了。
为什么?
舱门轻轻推开。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是陈泽。
阿奇姆看见他,有些意外。这个将军很少来底舱,有什么事都是让人传话。
“伤怎么样了?”陈泽在床边的木箱上坐下。
阿奇姆用生硬的汉语说:
“好多了。李医官说,再过几天,就能下地。”
陈泽点点头,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今天的事,你听说了?”
阿奇姆点点头。
陈泽看着她:
“你知道那些来袭击的人,是什么部落吗?”
阿奇姆想了想,缓缓道:
“红色……可能是莫洛克人。他们住在山的那边,和丘马什打过很多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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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泽皱眉:
“莫洛克人?”
阿奇姆点点头:
“他们很凶。抢东西,杀人,什么都干。我们和他们打了几十年,谁也打不过谁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又问:
“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金子?”
阿奇姆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但……金子的事,瞒不住的。山上那些鸟,会被惊飞。远处的人,能看见。”
陈泽看着她,目光复杂:
“阿奇姆,你相信本将的话吗?”
阿奇姆一怔:
“什么话?”
陈泽指着舱口的方向,那里隐约能看见岸上那根旗杆的顶端:
“那块金子,本将埋了。从今往后,它不是财宝,是地基。任何人想挖它,就是和本将作对。”
阿奇姆愣愣地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:
“真正的酋长,不是看谁能抢到最多的东西,是看谁能守住最久的东西。”
这个从海上来的将军,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些明人了。
子时三刻,夜最深的时候。
金山堡工地上,篝火还在燃烧。值夜的士兵,三三两两站在各个角落,警惕地望着远处的黑暗。
陈泽没有睡。
他坐在旗杆下,背靠着那根粗壮的木杆,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森林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
“将军,您该歇息了。”是林风的声音。
陈泽摇摇头:
“睡不着。”
林风在他身边坐下,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将军,您真的相信,把那块金子埋了,就没事了?”
陈泽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着那片黑暗,缓缓道:
“林风,你打过仗吗?”
林风点点头:
“打过。跟着郑将军打过几次海战。”
陈泽继续道:
“那你应该知道,打仗,有时候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来。”
他指着那片黑暗:
“今天那些人,是来抢金子的。他们死了几个人,跑了。明天,他们还会来。后天,还会来。因为他们知道,这里有金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
“但只要他们来一次,死一次,来十次,死十次。总有一天,他们会记住——这地方,来不得。”
林风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那那块金子呢?真的永远埋着?”
陈泽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:
“林风,你记住——金子,是死的。人是活的。金子没了,可以再找。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指着脚下这片土地:
“这块地,比那块金子值钱。这块地上能长粮食,能住人,能建寨。只要守住这块地,以后多少金子都能挖出来。”
林风愣愣地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忽然跪了下来,重重磕了一个头:
“将军,末将服了。”
陈泽扶起他:
“起来。咱们还要一起守很久呢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,望着那片黑暗。
远处,隐约有狼嚎传来,在夜风中飘荡。
那是这片土地上的另一种声音。
另一种,需要面对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