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里……这条独木舟,漂了两千里?”
徐元梦插话道:
“将军,不一定是漂了两千里。也可能是洋流,把独木舟从南方带到了这里。太平洋沿岸有一股自南向北的暖流,西班牙人称之为‘秘鲁洋流’。这股洋流,能把南方的海水一路带到北方。”
他指着海图:
“若这条独木舟在南方失事,被洋流裹挟,一路向北漂,几个月后,确实可能漂到这里。”
陈泽沉默。
几个月。
从南方漂到北方。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,这片海域,不是他们以为的“无人区”。南方有人。而且,那些人,有航海能力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宋珏忽然开口,声音凝重,“将军,您不觉得奇怪吗?这条独木舟上的东西,玉米,黑曜石刀,彩袍,骨珠——全都是阿兹特克人的东西。可阿兹特克人的都城,在内陆,不在海边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这些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海边的独木舟上?”
陈泽的目光,猛地一凝。
是啊。
阿兹特克人,据西班牙人记载,是一个内陆文明。他们的都城建在湖上,但他们不擅长航海。他们的贸易,主要靠陆路。
那这条独木舟,是谁的?
那些东西,是谁的?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徐元梦缓缓道,“第一种,这是阿兹特克人自己的船。他们派了人出海,不知什么原因,一路漂到了这里。第二种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“第二种,这是别人劫掠了阿兹特克人的东西,装在船上,然后失事了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别人?谁?”
徐元梦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
“西班牙人。”
帐篷里,瞬间死寂。
西班牙人。
这三个字,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西班牙人,早就到了美洲。他们占据了墨西哥,占据了秘鲁,占据了无数地方。他们的船,航行在这片海域。
若这条独木舟上的东西,是他们劫掠的——
那意味着,西班牙人的船,曾经来过这片海域。
甚至,可能就在附近。
陈泽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望着远处那片海。
海面平静如镜,阳光洒在上面,波光粼粼。
但此刻,在他眼中,那片平静的海面下,仿佛藏着无数杀机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,沉如铁石,“从今天起,沿岸航行,加倍警戒。了望手,十二个时辰轮班,一刻不许停。发现任何可疑船只,立刻禀报。”
他转身,看着桌上那些器物:
“把这些东西,全部收好。将来,或许有用。”
申时,营地外。
周老大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,望着那条独木舟残骸的方向,发呆。
陈泽走到他身边,坐下。
“周老大,想什么呢?”
周老大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将军,老朽想起一件事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什么事?”
周老大指着那条河:
“老朽年轻的时候,在琉球捕鱼,听一个老渔民说过一件事。他说,有一年,海上漂来一艘奇怪的船。船很小,只能坐两三个人。船上的人,都死了,只剩下一些骨头。那些骨头旁边,放着一些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有石头的刀,有彩色的布,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珠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
“老渔民说,那船,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来的。那个地方,叫‘东方’。”
陈泽的目光,猛地一凝:
“东方?哪个东方?”
周老大摇摇头:
“老朽不知道。老渔民也不知道。但他说的那些东西——石头的刀,彩色的布,奇怪的珠子——和今天咱们挖出来的,一模一样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泽:
“将军,您说,那些船,和这条船,是不是同一种?”
陈泽沉默。
同一种?
若真是同一种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,很多年前,就有人从这片大陆,漂到了东方?
阿兹特克人的独木舟,漂过了整个太平洋,到达了琉球?
这怎么可能?
可若不可能,那周老大说的那些东西,又怎么解释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片土地的秘密,远比他们想象的多。
亥时,破浪号艏楼。
陈泽独自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河面。
那条独木舟残骸,还搁浅在河湾里。月光下,它的轮廓依稀可见,像一个沉默的幽灵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