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所有的希望都指向虚无,当所有的经验都归于无用——最后的赌注,只能押在那群从天上坠落的流星上。
崇祯三十二年五月十五,酉时三刻。
太阳已经西沉,天色渐暗。海面上风平浪静,六艘船静静航行。
这是赵全被处决后的第三天。
那根刻着图案的巨木被打捞上来后,所有人都激动了一阵。但经过仔细辨认,那些图案并非他们期待的任何一种——不是汉字,不是日文,不是任何他们认识的东西。
只是一些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没有人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。
希望,再次落空。
士气,再次低落。
陈泽站在艏楼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一言不发。
三天了。他们又航行了三天。依旧没有任何陆地的迹象。
淡水,只剩七天的量了。
七天后,若还找不到陆地——
他闭上眼,不敢再想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将军!快看!”
宋珏的声音,从身后响起。
陈泽睁开眼,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天空。
西边的天空,忽然划过一道亮光。
然后又是一道。
又是一道。
流星。
无数的流星,从天空中坠落,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,照亮了整片海面。
“流星雨……”宋珏喃喃道。
陈泽死死盯着那片流星雨,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流星。
那些从天上坠落的石头,会不会……指向什么地方?
他猛地转身:
“徐元梦呢?快把他叫来!”
徐元梦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容清瘦,眼神沉静。他是徐光启的孙子,钦天监最年轻的博士,这次随船远征,负责天文观测。
他被带到艏楼时,手里还拿着一个简陋的仪器——那是他自己制作的星盘,用来测量星辰的角度。
“将军,您找我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,也带着一丝不解。
陈泽指着那片流星雨:
“徐博士,你看那些流星,它们落的方向,是不是一样的?”
徐元梦抬头望去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的眼睛,越来越亮。
“将军!您说得对!它们……它们都落在同一个方向!”
他举起星盘,开始疯狂测量。
一盏茶,两盏茶,三盏茶——
终于,他放下星盘,抬起头,满脸激动:
“将军!学生算出来了!那些流星,落下的方向,是东北偏北!距离……距离大约三百里!”
陈泽盯着他:
“你确定?”
徐元梦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
“将军,学生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定。但学生的计算,误差不会超过五十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“将军,三百里外,一定有陆地!”
陈泽沉默。
三百里。
以现在的船速,需要一天一夜。
一天一夜的淡水,他们有。
但万一错了呢?
万一那些流星,只是随便落的呢?
万一三百里外,什么都没有呢?
他转过身,望着那片黑暗的海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他身上。
等着他做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