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罪囚充役·底舱的暗流

簿册的扉页上,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:

“远征舰队功过簿:凡登舰者,无论出身,皆录于此。有功者,检举叛乱赏自由,立功者可授田美洲。有过者,轻则鞭笞,重则枭首。一视同仁,绝不姑息。”

下面,是密密麻麻的姓名、籍贯、罪名、编号。

倭寇战俘三百人,白莲教流放者五百人,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。

陈泽一页一页翻着,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。

岛津虎。萨摩藩浪人,嘉靖三十七年生,崇祯十三年被俘。罪名:海盗劫掠,杀三人,伤七人。刑期:终身监禁。备注:此人乃真倭头目,在狱中仍能聚拢人心,需警惕。

他看完岛津虎的条目,继续往后翻。

白莲教那边,也有几个被特别标注的名字。赵怀义,山东人,白莲教传头,精通拳脚,曾聚众千人,攻陷县城。李妙真,女,河南人,白莲教香主,善煽动人心,被捕时仍在宣讲“真空家乡,无生父母”。

他合上簿册,还给宋珏:

“宋师傅,这本簿册,你保管好。每日记录每个人的表现,有功者记功,有过者记过。到了新大陆,凭此分田。”

宋珏接过簿册,迟疑道:

“将军,这些人,真的会好好干吗?”

陈泽望着远处的黑暗,缓缓道:

“有些人会,有些人不会。会的,给他们田,让他们在新大陆活下来。不会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

“让他们死在这条船上,或者,死在路上。”

宋珏打了个寒颤,不再多言。

远处,底舱的方向,隐约传来几声低语,随即又归于寂静。

亥时三刻,安丰号底舱。

五号舱区最深处,靠近船尾的角落,一盏灯也没有。黑暗浓稠得仿佛能捏出水来。

十几个黑影,无声无息地聚集在这里。

岛津虎盘腿坐在最里面,周围围着他的亲信。

“人都到齐了?”他低声问。

桦山点头:

“齐了。全是咱们萨摩、长州的人,信得过。”

岛津虎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
“诸位,咱们在这条船上,不是来当苦力的。明人让咱们去新大陆,说是给田,给自由。你们信吗?”

黑暗中,有人低声道:

“不信。明人的话,能信?”

“就是。咱们在牢里蹲了五年,他们什么时候讲过信用?”

岛津虎点点头:

“所以,咱们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
他压低声音,说了几句话。

声音极低,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。

但就在他说到一半时——

“咣当!”

舱门突然被推开,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,将整个舱区照得亮如白昼!

“都不许动!”

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,燧发铳齐齐对准那十几个黑影!

岛津虎猛地站起身,手按向腰间——但腰间空空如也。他的刀,早就被收走了。

人群最前面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。

陈泽。

他的目光,冷冷地扫过那十几个人,最后落在岛津虎身上:

“岛津虎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
岛津虎死死盯着他,一言不发。

陈泽举起手中一张纸,纸上是几行潦草的日文:

“这是你刚才说的话。要本将念给大家听听吗?”

岛津虎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
他猛地转头,看向身边的亲信。

是谁?是谁告的密?

十几个人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

陈泽淡淡道:

“不用看了。告密的人,不在你们中间。”

他指了指舱门方向。那里,一个穿着普通囚服、面容普通的年轻人,正站在士兵中间,面无表情。

岛津虎盯着那人,努力回忆——那是谁?他叫什么?他怎么混进来的?

但那人的脸,实在太普通了。普通到,他根本想不起来,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五号舱区的。

陈泽收起那张纸,声音转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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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岛津虎,你可知罪?”

岛津虎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疯狂,有释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:

“知罪?老子有什么罪?老子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,就被你们当贼抓?明人,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跟你们去卖命的人?”

陈泽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挥了挥手:

“拿下。”

士兵们一拥而上,将岛津虎和他的十几个亲信,全部按倒在地。

子时三刻,安丰号甲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