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沉吟片刻:“需找一个足够分量的‘榜样’。最好是一位有实力、有影响力的藩主或其嫡子,主动求娶一位身份相当的明女。而且,这场婚事不能是强迫,至少表面上要是‘佳话’。”
“这样的人选……”周世诚苦笑,“难寻。”
“有一人,或可一试。”樱目光微闪,“萨摩藩主岛津光久,其嫡子岛津纲贵,年方十九,尚未婚配。”
周世诚和天海对视一眼。岛津家实力雄厚,态度暧昧,若其嫡子能娶明女,确是极佳榜样。但岛津光久那等枭雄,岂会轻易就范?
“岛津光久其人,重利,更重家名传承。”樱似乎看出他们的疑虑,“他未必不愿,只是在等一个足够‘体面’的理由,和一个足够‘重要’的新娘。”
“夫人的意思是?”
“都护府可放出风声,言朝廷有意选派一位宗室旁支女子,或重臣之女,前来东瀛‘联谊’。但人选需‘德才兼备’,且需藩主嫡子亲自赴南京求娶,以示诚意。”樱缓缓道,“同时,给岛津光久私下递话:若此事成,其子不仅可得美妻,更可得南京国子监入学资格,其家族在生丝、硫磺贸易上,可获得更大份额。甚至……未来东瀛若设‘藩国议会’,萨摩可居首席。”
周世诚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筹码……是否过重?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”樱语气坚定,“英亲王留我在此,便是要我行此‘柔软’之事。通婚融合,看似儿女情长,实乃国策基石。若成,可抵十万兵。”
亭内一时安静。远处喜宴的喧闹声隐约传来,与亭中凝重的谋划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此事,需周密安排。”天海终于开口,“人选、时机、中间人,皆需斟酌。尤其要防备‘玄狐’等势力从中作梗,破坏联姻。”
“大师所言极是。”樱点头,“此事我来操办。都护府只需在适当时候,给予官方认可即可。此外,民间通婚的鼓励,还需加码。”
“如何加码?”
“除了赐银减税,可设‘融合户’特别牌照。”樱显然深思熟虑,“凡明倭通婚之家,经商税率减半,子弟入学优先,涉讼由都护府特设‘理婚司’审理,避免地方偏袒。再有,组织已通婚家庭定期聚会,由我或都护府女官出面,传授明人礼俗,调解家庭矛盾,形成‘榜样圈子’。”
周世诚越听越是佩服。这位樱夫人,不仅洞察人心,更擅长将宏大政策分解为可操作的细节。难怪英王如此倚重。
“就依夫人之策。”周世诚拍板,“民间政策,立刻完善推行。岛津家之事,有劳夫人运筹,需任何支持,都护府全力配合。”
三人又商议片刻,樱起身离去,她要趁今日婚礼的热度,去接触几位到场的藩国家眷,探探口风。
周世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对天海叹道:“这位樱夫人,真是……女中萧何。”
天海合十:“姻缘线,亦是缚龙索。望此策能成。”
鹿儿岛城,天守阁密室。
岛津光久看着手中密信,眉头紧锁。信是东明府的“老朋友”通过秘密渠道送来,内容正是关于“联姻”的暗示。
“父亲,此事万万不可!”长子岛津纲贵年轻气盛,满脸涨红,“让我去京城求娶明女?还要‘以示诚意’?这分明是羞辱!是要我岛津家未来家主,去做明人的上门女婿吗!”
“住口!”岛津光久喝道,“上门女婿?若真是宗室女或张世杰心腹重臣之女,便是‘尚主’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萨摩要改姓明!”岛津纲贵不服。
“意味着你的儿子,有一半天朝贵胄血脉!意味着我岛津家,在未来东瀛政局中,有了最硬的靠山和最正的名分!”岛津光久目光如电,“你以为我萨摩靠什么从战国存活至今?审时度势!如今之势,明人已扎根,其技、其法、其兵,皆远胜于我。硬抗只有死路一条。唯有融入,方有生机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。”
“可家族长老们不会同意!那些武士也不会同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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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老?”岛津光久冷笑,“谁反对,就让他的女儿去嫁明人低级军官试试!至于武士……给他们更好的刀,更多的俸禄,他们就知道该效忠谁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樱岛火山,烟雾袅袅:“纲贵,你记住。乱世求生,第一是力,第二是智,第三是……忍。如今力不如人,就要用智,更要能忍。这门婚事,是危机,更是机遇。若操作得当,我岛津家或许能借这股‘东风’,成为明人在东瀛最重要的代理人,凌驾于其他诸藩之上!”
岛津纲贵默然,虽心有不甘,却知父亲所言是残酷现实。
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回应?”
“先不急。”岛津光久坐回,“等那位樱夫人亲自来谈。她既然提出,必有后手。我们要看看,明人到底愿意出多少价码。另外,”他眼神转冷,“此事绝密。尤其要防着那些‘玄狐’的耳目。他们若知此事,必会千方百计破坏。”
“孩儿明白。”
父子二人又密议良久。岛津光久不知道的是,此刻鹿儿岛城下町一间不起眼的茶屋里,两名商人打扮的男子,正在低声交换情报。
“岛津家近来与东明府书信往来频繁,尤其那位樱夫人,半月内已派了两批‘慰问使者’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