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陛下……万岁!”声音干涩。
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砖,“咚”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“再拜——颂!”
“英亲王……千岁!”
“咚!”
“三拜——颂!”
“谨守约法……永固藩屏!”
“咚!”
九叩完成,毛利纲广抬起头,额头已是一片青红。他双手呈上礼单,由礼官接过,高声唱念贡品明细。念毕,周世诚微微颔首:“长州藩忠谨可嘉,赐茶。”
一名小太监端上茶盘,毛利纲广谢恩,饮茶退下。整个过程,他不敢抬头与任何人对视。
有了第一个,后面的便如推倒骨牌。前田利常、伊达忠宗、锅岛胜茂……一个个藩主上前,重复着相同的动作,发出相似的闷响。有人动作僵硬,有人闭目咬牙,也有人神情麻木,仿佛叩拜的并非自己。
岛津光久默默数着顺序。快了。
就在轮到他前面第三位——秋田藩主俊季时,异变陡生!
秋田俊季跪上蒲团,开始行礼。前两拜还算正常,只是声音格外尖利,透着股虚张声势。
到第三拜时,他高颂“谨守约法,永固藩屏”,俯身叩首。然而,就在额头即将触地的一刹那,他袖中忽然滑出一物——不是凶器,而是一支细小的毛笔,笔尖蘸着猩红的朱砂!
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,在身前青砖上,画下了一个扭曲的图案!
“放肆!”台上李定国厉喝一声,身形已动。
但秋田俊季动作更快,画完最后一笔,猛地将笔掷向空中,仰天长笑:“神国不灭!天照大神子孙,岂可永为奴仆?!‘玄狐’大人万岁!”
“玄狐”二字出口,台上周世诚、天海,台下不少藩主,俱是神色剧变!
李定国已如鹰隼般掠至,一脚踹在秋田俊季肩头,将其踹翻在地,铁靴踏住胸口。两名亲卫扑上,将其死死按住。
而地上那朱砂图案,已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——
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“血图”:一艘西式帆船,船帆上画着十字架,与之前暗桩尸体旁留下的图案几乎一样。不同的是,这次帆船下方,不是波浪和“抗”字,而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倭文假名,连起来读,意思是:“月满肥前,狐火燎原”!
“肥前……月满……”周世诚瞳孔骤缩。今日是二月廿八,再过两日便是三月朔日,算不算“月满”?肥前,指的是肥前藩,还是肥前国的某处?
更重要的是,“狐火燎原”——“玄狐”要在肥前一带,发动大规模叛乱?!
“拖下去!严加审讯!”周世诚声音冰冷。
秋田俊季被堵住嘴拖走,兀自挣扎,眼中满是疯狂与快意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,所有藩主面无人色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。尤其是肥前藩主锅岛胜茂,更是浑身发抖,扑通一声跪下:“都护大人!此事、此事与肥前绝无干系!下臣、下臣毫不知情啊!”
周世诚没有立刻理会他,而是看向天海和李定国。
天海微微摇头,示意此前未侦知此变。李定国则按剑而立,杀机凛冽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藩主,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叛逆者。
“朝觐继续。”周世诚沉默数息,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区区跳梁小丑,乱不了大典。锅岛公请起,此事,都护府自会查清。”
他竟像无事发生一般,示意赞礼官继续。
小主,
但气氛已彻底变了。接下来的朝觐,每一个藩主行礼时都格外“标准”,额头叩地的闷响声格外沉重响亮,仿佛要用这声音洗脱自己的嫌疑。
轮到岛津光久时,他稳步上前,跪拜,叩首,颂词清晰平稳,九叩完毕,额上一片红肿,却神情自若。呈上礼单时,他低声道:“萨摩忠心,天日可鉴。若都护大人需用兵,萨摩愿为前驱。”
周世诚深深看了他一眼,接过礼单:“岛津公忠心,本都护记下了。”
朝觐在一种诡异而肃杀的气氛中继续进行。直到所有藩主行礼完毕,已是巳时三刻。
周世诚起身,做最后训示:“今日之礼已成,望诸公牢记。凡守约法、尽忠忱者,朝廷不吝爵禄,子孙可享恩荫。凡心怀异志、勾结外寇者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台下,“秋田俊季,便是榜样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三日后,都护府将遣‘巡阅使’分赴各藩,巡查《约法》施行、民生兵备。诸公当好生配合。退下吧。”
藩主们如蒙大赦,行礼退去。许多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