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仙台城下。
雪。
北国的雪来得早,才十一月中,已然纷纷扬扬。天地间一片素白,将战场的残酷稍稍掩盖——但那只是表象。雪地上,暗红的血迹如梅瓣般点缀,未及掩埋的尸体在雪中僵硬,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。
仙台城矗立在广濑川畔,是奥州第一坚城。五层天守巍峨高耸,石垣高达五丈,外壕宽十丈,引河水灌注,此刻已结薄冰。城头遍插伊达家的“竹雀纹”旗,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城西三里,明军大营。
陈泽站在了望台上,透过单筒望远镜观察城墙。镜片中,可以清晰看到守军忙碌的身影——他们在加固工事,搬运滚木擂石,铁炮足轻在垛口后严阵以待。
“兵力估算两万,其中骑兵约三千,铁炮队约两千,余为足轻。”副将在旁汇报,“城内存粮充足,至少可支半年。而且……伊达纲宗将城外百姓尽数驱入城中,扬言要与城共存亡。”
“驱民守城,老套路。”陈泽放下望远镜,“炮阵布置如何?”
“已按将军吩咐,在东、南、西三面布置炮位,‘破城铳’十门,野战炮三十门,皆已进入射程。只是……”副将迟疑道,“雪天火炮效果恐打折扣,且伊达家的铁炮队据说装备了新式火绳枪,射程不弱。”
陈泽冷笑:“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才是真正的火器。”
他走下了望台,来到前沿炮阵。
十门“破城铳”一字排开,每门炮需八人操作,炮身长两丈,口径达六寸,是工部最新研制的攻城利器。此刻炮口昂起,对准仙台城的天守阁。
“将军,是否先派人劝降?”随军的文官小声建议,“樱小姐派来的安抚官已到营中,可令其……”
“劝降过了。”陈泽打断,“昨日派去的使者,被割了耳朵送回来。伊达纲宗让人带话:伊达家世代镇守奥州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”
文官哑然。
“所以,”陈泽拔剑,指向城墙,“只能用炮火说话了。”
“开炮!”
令旗挥下。
第一门炮怒吼。
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,沉重的铁弹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向城墙。弹丸击中天守阁下方石垣,炸开一团烟尘,碎石飞溅——但石垣只留下一个浅坑。
校准。
第二门、第三门……十门重炮依次发射。
整个战场在震颤。炮声如连绵闷雷,在群山间回荡。仙台城头,守军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火力震慑,出现短暂的混乱。但很快,伊达家的武士开始弹压,铁炮队也开始还击。
铅弹咻咻飞来,打在明军炮阵前的土垒上,激起蓬蓬雪雾。
“铁炮射程果然不差。”陈泽眯起眼,“传令:炮阵后撤五十步,继续轰击。重点轰击城墙东南角——那里石垣有修补痕迹,应是薄弱处。”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两百余发炮弹砸向仙台城,将城墙轰得千疮百孔,天守阁更是挨了十几炮,最上层已经开始倾斜。但伊达军抵抗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,甚至组织了一次出城逆袭——三百骑兵冒雪冲出,直扑炮阵,虽然被明军的燧发枪齐射打了回去,但也造成了数十人伤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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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雪更大了。
陈泽在大帐中研究城防图,帐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“将军!城内射来箭书!”
亲兵呈上一支箭,箭杆绑着帛书。展开,是汉文写的,字迹工整:
“明将陈泽阁下:今日炮火之威,已然领教。然仙台城乃先祖政公呕心所筑,非寻常城池可比。贵军虽强,欲破此城,至少需填万人性命。不若罢兵言和,伊达家愿称臣纳贡,但需保留藩国自治,此乃底线。若允,明日午时,开城详谈。若不允……唯有血战到底。伊达纲宗 敬上”
陈泽看完,将帛书递给副将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“缓兵之计。”陈泽冷笑,“想借谈判拖延时间,等雪再大些,等我军粮草不济,或者……等其他奥羽大名来援。”
“那如何回复?”
陈泽走到帐外,望向风雪中的仙台城。暮色四合,城头已点起火把,在飞雪中如点点鬼火。
“告诉伊达纲宗:投降,可保全家性命,伊达家宗庙不绝。顽抗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斩钉截铁,“城破之日,伊达家灭族。”
“这……是否太严苛?英亲王不是说要怀柔……”
“怀柔是对顺民,不是对顽敌。”陈泽转身,眼中杀意凛然,“奥羽诸藩都在看着仙台。若伊达家抵抗还能保全,那其他大名就会纷纷效仿。所以仙台必须破,伊达家必须严惩——要用他们的血,告诉整个日本:大明王师,言出必行;顺者昌,逆者亡。”
他走回案前,提笔疾书,然后交给传令兵。
“射回城中。再加一句:明日辰时,若不开城,总攻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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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四国,土佐浦户城。
比起仙台的剑拔弩张,这里的氛围诡异得多。
浦户城天守阁内,烛火通明。土佐藩主山内忠义跪坐主位,下方分列着家老、重臣,个个面色凝重。而客位上,坐着两人——明军使者,以及岛津樱派来的安抚副使,一位名叫岛津久通的萨摩武士。
“山内大人。”明使开口,说的是生硬的日语,“马信将军有言:土佐若降,山内家可保封地五万石,家名不替。若战……仙台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山内忠义五十余岁,面容清癯,此刻闭目不语。
家老们却炸开了锅。
“五万石?我土佐藩原封二十四万石!这简直是抢掠!”
“明人欺人太甚!”
“主公!土佐男儿宁死不屈!”
一片鼓噪声中,岛津久通忽然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