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城外,明军前锋壕沟挖掘处。
李定国亲自下到壕沟内视察。这壕沟深六尺,宽八尺,底部铺设木板以防泥泞,两侧用木桩和沙袋加固。每隔三十步,便有一个向外突出的射击位,可以部署火铳手或小型火炮。更妙的是,壕沟并非直线,而是曲折蜿蜒,即使敌军用炮火轰击,也很难造成大规模杀伤。
“侯爷,按这个速度,十日内便可推进至护城河外沿。”负责工事的参将禀报道,“届时,我军便可在百步内建立稳固的炮兵阵地,直接轰击城墙。”
李定国点点头,伸手抓了一把壕沟壁的泥土。土质潮湿,夹杂着碎石。“挖掘可还顺利?”
“起初遇到不少大石,费了些功夫。不过后来调来了朝鲜民夫中那些有采矿经验的,用火药爆破,进度就快多了。”参将说着,指了指不远处一群正在劳作的身影。
那些是随军而来的朝鲜民夫,约有两万人。按照战前约定,朝鲜国提供民夫助战,大明则减免其三年贡赋。这些民夫多出身贫苦,干活极为卖力,此刻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泥土。
李定国正欲说话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只见壕沟前方数十步处,一群民夫惊慌地向后奔逃,而他们刚才挖掘的地方,泥土正在诡异地翻涌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。
“地龙?不对……”李定国瞳孔一缩,“是地道!城内守军在挖反地道!”
话音未落,那处地面轰然塌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紧接着,数十名身穿深蓝色阵羽织、头戴阵笠的日本武士从洞中跃出,手持长枪太刀,嘶吼着向明军工兵杀来!
“敌袭!”
明军哨兵立刻鸣锣示警。附近的火铳手匆忙举铳射击,但距离太近,只来得及放倒冲在最前的三四人,后面的武士已经杀到近前。
一场血腥的白刃战在狭窄的壕沟内爆发。
日本武士极其悍勇,他们显然是从城内偷偷挖掘地道,意图偷袭明军工程部队。这些武士多是各藩精选的死士,武艺高强,此刻抱着必死之心,竟在短时间内压制了明军的火铳队。
“保护侯爷!”赵铁柱大喝一声,拔刀挡在李定国身前。
李定国却推开他,反而上前一步,冷静地观察着战局。他注意到,这些武士虽然勇猛,但缺乏配合,各自为战。而明军这边,最初的慌乱过后,已经开始结阵抵抗——长枪手在前,刀盾手护住两翼,火铳手退后装填。
“传令,两侧壕沟内的部队向中间合围。”李定国下令,“不要放走一个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命令迅速传达。很快,从左右两侧的壕沟内涌出更多明军士兵,形成夹击之势。那些日本武士陷入重围,却依然死战不退,嘶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火铳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。
这场突袭战持续了约一刻钟。
当最后一名武士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,倒在血泊中时,壕沟内已经躺倒了四十余具尸体。其中三十多人是日本武士,剩下的则是明军工兵和火铳手。
李定国走到那处地道的洞口前,蹲下身查看。洞口直径约三尺,向下延伸,隐约能听到深处还有动静。
“扔火把下去。”他下令。
士兵将几支蘸了火油点燃的火把扔进洞中。火光向下坠落,照亮了洞壁——那是用木板临时支护的简陋地道,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。洞底传来几声惊呼,接着是仓皇远去的爬行声。
“他们跑了。”赵铁柱道,“要不要派人追进去?”
李定国摇头:“不必。地道狭窄,易守难攻。传令,在所有壕沟底部铺设铁板或厚木板,每隔三十步设听瓮哨位,专门监听地下动静。再调一批猎犬来,犬耳灵敏,能预警地道挖掘。”
“是!”
处理完突袭事件,李定国回到地面。郑成功和岛津樱已经闻讯赶来。
“李侯爷无恙吧?”郑成功关切道。
“无妨。”李定国摆摆手,看向岛津樱,“安抚使,方才那些武士的装束,你可认得?”
樱仔细查看了几具尸体,脸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井伊家的赤备队。看他们阵羽织上的家纹,确实是彦根藩井伊家。还有这几个,”她指向另外几具尸体,“是酒井家的武士。”
“都是德川谱代大名啊。”郑成功冷笑道,“看来家光把他最忠诚的家臣都派来拼命了。”
樱却皱起眉头:“不对。井伊家、酒井家的封地都不在关东,他们的武士按理应该在本丸或二之丸协防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挖掘地道偷袭?”
李定国和郑成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
“只有一个解释,”李定国缓缓道,“城内的粮食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张。德川家光已经不得不将最精锐的武士派出来,试图打破围城——哪怕只是暂时打通一条运粮通道。”
“这意味着……”樱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意味着城内军心已经开始动摇。”郑成功接话道,“守城战最忌讳的,就是让最宝贵的精锐部队出城冒险。家光这么做,要么是绝望之举,要么是城中已经出现了反对声音,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住局面。”
李定国望向江户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精光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再给他加把火。赵铁柱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今日傍晚,将我军俘虏的所有轻伤员,约三百人,全部释放回城。给他们包扎伤口,每人发三日的干粮。”李定国顿了顿,“再让他们带句话回去:明日辰时,我军将在城东门外设粥棚、医帐。凡愿意出城投降的百姓,不论老幼,皆可得一碗热粥、一份路资。”
赵铁柱领命而去。
郑成功笑道:“李侯爷这是要把家光架在火上烤啊。他若阻止百姓出城,便是坐实了暴虐之名;若放任百姓出城,则军心士气必将崩溃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李定国看向岛津樱,“安抚使,还要麻烦你一件事。”
“侯爷请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