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迂回奇袭破天险

“统制,抓到一个。”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者过来。老者穿着破烂的和服,手里还提着渔网,显然是夜里出海下网的渔民,撞上了登陆部队。

吴安国皱眉。岛津家的向导上前用日语低声询问几句,回头道:“他说他是片浦村的渔民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处理掉。”吴安国冷冷道。不能留活口,不能走漏任何风声。

士兵会意,正要拖走,老者突然挣扎着用生硬的汉语喊起来:“大人……大人饶命!我知道……知道一条近路!”

吴安国抬手止住士兵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山道……去箱根的山道!”老者跪在沙滩上磕头,“小老儿年轻时是猎户,知道一条翻越足柄山的猎道,比官道近二十里!只要……只要饶我一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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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导翻译完毕,补充道:“统制,足柄山地势复杂,若真有猎道……”

吴安国盯着老者看了三息,忽然道:“给他纸笔,让他画出来。若敢耍花样——”他抽出腰刀,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
老者颤抖着接过炭笔,在士兵递来的油布上歪歪扭扭画起来。吴安国对照着怀中那份由“夜枭”提供的粗略地图,眼睛逐渐亮起。

这条猎道,竟然真的存在。它从片浦向北,穿松林、越溪谷,绕过三座险峰,最终从一处叫“风穴”的峡谷出口,正好插到箱根关所的后方——那里是日军囤积粮草的“秣场砦”!

“天助我也。”吴安国收起地图,看向老者,“你带路。事成之后,赏银百两,保你全家性命。”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三千海蛟营士兵如幽灵般钻入足柄山的密林。

老者——他自称平吉——走在最前,由四名精锐士兵贴身“保护”。猎道果然隐蔽,有些路段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,有些则需要涉过齐腰深的溪流。士兵们默默前行,没有人抱怨,只有武器与藤甲摩擦的窸窣声。

吴安国走在队伍中段,不时掏出怀表查看时间。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显示,现在是寅时正(凌晨四点)。按平吉的说法,从猎道到风穴峡谷,正常需要五个时辰。但他们必须赶在午时前抵达——那是与正面李定国约定的总攻时间。

“统制,前方有亮光。”前队哨长猫腰回来禀报。

吴安国示意部队停下,亲自摸到队伍前端。透过树隙,可以看到山谷对面半山腰处,隐约有火光闪烁。那不是一户两户人家,而是一片连绵的灯火。

“那是‘矿工村’。”平吉小声解释,“足柄山有银矿,德川家在这里设了矿场,有三百多矿工和五十守军。”

向导补充道:“酒井忠世征发民夫修工事,矿工村一半劳力都被抽走了。但守军应该还在。”

吴安国眯起眼睛观察。矿工村建在山坳里,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路上下。灯火主要集中在村口的两栋大屋,应该是守军驻地。此刻已是后半夜,仍有哨兵在村口走动。

绕过去?会多走至少一个时辰。

打过去?枪声一响,可能会惊动箱根守军。

吴安国沉吟片刻,忽然招手唤来哨长:“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,配短刀和掌心雷。你亲自带队,摸进去,无声解决。”

“是!”

二十名精锐脱下藤甲,只穿深灰短打,脸上重新涂抹炭灰。他们如狸猫般散入树林,沿着陡坡向下潜行。吴安国和主力部队在林中隐蔽等待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怀表的指针走到寅时三刻(凌晨四点半)时,村口的火光突然晃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个黑影站在村口石阶上,举着火把画了三个圈。

得手了。

吴安国一挥手,部队继续前进。穿过矿工村时,他看到村口躺着五具尸体,都是日军足轻打扮,喉咙被利刃割开。村内静悄悄的,矿工们显然被控制住了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“守军头目招供,”哨长擦着刀上的血渍过来,“酒井忠世在箱根后方的秣场砦,只留了八百人看守粮草。主力全压在前线。”

“好。”吴安国精神一振,“全速前进!”

午时差一刻,风穴峡谷。

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狭窄裂谷,长约三里,最宽处不过二十丈。谷底有一条溪流,两侧岩壁陡峭如削。峡谷西口,便是日军在箱根后方的核心据点——秣场砦。

砦堡建在谷口高地上,木质栅栏围起方圆百丈的场地。里面堆积如山的草料、粮袋、火药桶,还有上百辆运粮的大车。此刻正是午炊时间,炊烟从砦堡里袅袅升起,隐约能听到日军的喧哗声。

守将小笠原忠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武士,此刻正坐在砦堡本丸的屋檐下,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佩刀。刀名“村正”,是家传宝刀,据说曾饮过二十七名武士的鲜血。

“大人,前线传来消息。”一名足轻跪地禀报,“酒井老大人说,明军今日攻势异常猛烈,鹰巢砦请求增援。”

“增援?”小笠原冷笑,“酒井大人麾下八万大军,还缺我这八百人?告诉他,秣场砦关系全军粮草,一兵一卒都不能动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!”小笠原将擦刀布扔在地上,“箱根天险,固若金汤。明军再猛,还能飞过来不成?去,让炊事班多煮些饭,今日加菜——把昨天猎到的那头野鹿炖了。”

足轻唯唯诺诺退下。小笠原继续擦刀,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:他在江户的宅邸里,新纳的侧室刚给他生了个儿子。等这场仗打完,他要请将军赐个“松平”苗字,让儿子将来能当上旗本……

轰——!!!

巨大的爆炸声从峡谷东口传来,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小笠原霍然起身:“什么声音?!”

“大人!不好了!”一名哨兵连滚爬爬冲进来,“峡谷里……峡谷里出现明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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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说八道!”小笠原一脚踹翻哨兵,“明军都在正面,怎么可能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透过本丸的箭窗,他真的看到了——峡谷中,深灰色的人潮如洪水般涌来。他们不打旗号,不穿显眼衣甲,但手中那些短铳、腰间那些铁壳,分明是明军才有的装备!

更可怕的是,这些人冲锋的速度极快。峡谷两侧岩壁上,竟有数十人如猿猴般攀爬,从高处向砦堡抛掷着什么。

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在粮堆上、草料中、火药桶旁。

轰!轰轰轰!!!

连环爆炸将秣场砦变成一片火海。草料烧起的浓烟冲天而起,粮袋被炸开,白米混杂着黑烟四处飞溅。火药桶的殉爆更是惊天动地,整个砦堡的木栅栏被气浪掀飞,守军在烈焰中惨嚎奔逃。

“敌袭——!!!”小笠原终于发出凄厉的嘶吼,但已经晚了。

吴安国站在峡谷中段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冷静地观察战局。海蛟营士兵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推进。燧发短铳在百步内威力惊人,日军足轻的竹胴根本挡不住。偶尔有武士嚎叫着持刀冲来,立刻会被数支短铳齐射打成筛子。

“传令:一队占领西口,堵死日军退路。二队三队清剿残敌,重点寻找地图室、文书库。四队,跟我来——”吴安国跳下岩石,“我们去给酒井忠世,送一份大礼。”

他所说的“大礼”,是秣场砦后方那条直通箱根主阵地的官道。此刻,火势已经蔓延到官道两侧的树林,滚滚浓烟顺着山风向西飘去。

飘向箱根前线。

未时正(下午两点),箱根鹰巢砦。

酒井忠世站在了望台的边缘,手中单筒望远镜剧烈颤抖。这位六十三岁的老将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不是因为正面明军又一波凶猛的炮击,而是因为身后——东北方向天际,那滚滚升起的浓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