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箱根天险阻雄师

亲兵将失魂落魄的井伊直孝带下天守阁。阁内一片寂静。

“侯爷,”沈明渊忍不住低声道,“这样……是不是太狠了?恐有伤天和。”

“沈先生,”李定国看向他,眼中没有半分动摇,“你读过史书。秦灭六国,杀人盈野;汉击匈奴,伏尸百万。哪一个朝代的建立,不是用尸骨铺路?我们现在做的,是在为未来百年、千年的大平盛世奠基。若因为一时仁慈,让战争多拖一年,多死十万人——那才是真正的‘有伤天和’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望着暮色中逐渐暗去的箱根山轮廓:“酒井忠世是块试金石。若他降了,关东诸藩将望风归顺,江户可不战而下。若他不降……”他眼神一厉,“那我就用箱根两万五千条人命,告诉所有还在犹豫的人——抵抗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当夜,小田原城彻夜未眠。

城外的空地上,火把通明。数百辆牛车、马车将一门门重炮从码头运来,炮兵们喊着号子,用滚木、滑轮将这些数千斤的庞然大物推向预定阵地。铁匠铺里炉火熊熊,工匠们在赶制最后一批开花弹的引信。军械库中,火药被分装进防潮的木桶,堆积如山。

李定国亲自巡视阵地。他走过一排排昂首向天的炮管,手指抚过冰冷的青铜炮身。这些炮,有些是从辽东运来的,有些是攻占大阪时缴获的荷兰造,还有些是格物院新铸的试验品。现在,它们将在这里,发出决定日本命运的一声怒吼。

“侯爷,”炮兵统领赵德柱——赵铁柱的堂弟,一个满脸烟火色的粗壮汉子——跑来禀报,“三百一十二门炮全部就位!其中二十四斤以上重炮八十七门,十八斤炮一百二十门,其余是十二斤和臼炮。弹药按每炮二百发配给,开花弹占四成,燃烧弹占两成,实心弹四成。”

“射程测算呢?”

“已经派爬山队摸上去了。”赵德柱指着黑暗中的山影,“在塔之泽对面的鹰之巢岩、大平台上方的见晴台、驹岳山腰的神仙洞设了三个观察哨,用铜镜反光传讯。只要天亮,保证指哪打哪!”

李定国点头:“炮手们都清楚目标顺序吗?”

“清楚!”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图,“按侯爷吩咐:第一天,集中轰击七座山城的外墙和箭楼,摧毁主要防御工事。第二天,覆盖所有砦垒和前沿阵地,压制守军火力。第三天,延伸轰击山道、水源、粮仓,断绝补给。三天之后……”他咧嘴一笑,“保管山上的倭寇连头都抬不起来!”

“很好。”李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一仗打好了,我向朝廷给你请封‘神炮将军’。”

“谢侯爷!”赵德柱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李定国回到小田原城天守阁。他没有睡,而是坐在沙盘前,一遍遍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
沈明渊端来热茶,轻声问:“侯爷觉得,酒井忠世会降吗?”

李定国盯着沙盘上代表箱根守军的小旗,缓缓摇头:“不会。”

“那为何还要派井伊直孝去劝降?”

“有三个目的。”李定国竖起手指,“第一,给守军中那些动摇者一个信号——明军不是嗜杀之辈,给了机会。第二,让酒井忠世知道我们的实力和决心,打击守军士气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后世史书有个记载:大明王师,先礼后兵,仁至义尽。”

沈明渊恍然:“侯爷深谋远虑。”

“谈不上。”李定国端起茶碗,“只是这些年明白了一个道理:打仗,打的不只是战场,还有人心,还有青史。”
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
箱根山方向,传来隐约的马蹄声。那是井伊直孝,正独自一人,骑着马,沿着山道向酒井忠世的本阵而去。

李定国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晨光中,箱根山的轮廓逐渐清晰。那巍峨的山体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,即将被炮火惊醒。

“传令全军。”他沉声道,“辰时三刻,若山上没有白旗升起——”

“所有火炮,一齐开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