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京都御所陷惶恐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轰!!!”

一声巨响从御所南面传来,震得窗格簌簌作响。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不是炮声,是沉重的撞击声,夹杂着铁器断裂和惨叫声。

“是朱雀门!”鹰司信房连滚爬爬扑到窗前,只一眼就魂飞魄散,“破、破了!朱雀门被撞破了!”

但诡异的是,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冲天。只有短促的、金属切入肉体的闷响,零星的铁炮声,然后迅速归于沉寂。太快了,快得不像攻防战,倒像……收割。

板仓重宗率领的旗本武士,都是德川家精锐中的精锐。可那沉寂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,就变成了由远及近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
那不是足轻杂乱奔跑的声音,也不是武士沉重踏地的声音。那是数百、数千人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,铁靴踏在石板和沙砾上,发出的那种冰冷、机械、令人骨髓发寒的“哗——哗——哗”声。

脚步声在清凉殿外的广场停住。

殿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鹰司信房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,几个小姓缩在柱子后发抖。后水尾天皇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吸一口气,准备面对命运——

但门没有开。

那支军队停在殿外广场,就那样停着。没有撞门,没有喊话,没有放火,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。只有偶尔传来的、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提示着外面是活生生的军队。

他们在等什么?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。殿内的人们从恐惧到疑惑,从疑惑到麻木,又从麻木滋生新的恐惧——未知,永远比已知更可怕。

直到辰时初刻。

远处,御所外城的方位,终于爆发了震天的喊杀声和铁炮齐鸣!那是板仓重宗集结主力发起的反击?还是二条城的援军到了?

殿内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鹰司信房甚至跪坐起来,侧耳倾听,嘴里喃喃祈祷:“天照大神保佑……毘沙门天保佑……”

但希望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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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炮声从密集变得稀疏,喊杀声从高昂转为凄厉,最后,是一声巨大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坍塌的轰鸣——然后,一切归于死寂。

比刚才更彻底、更绝望的死寂。

“完了……”鹰司信房瘫软下去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全完了……”

后水尾天皇却缓缓走到殿门前。他伸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格扇。

晨光涌了进来。

以及,广场上黑压压的军队。

那是鹰司信房一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:数百名身着玄黑色札甲、外罩赤红色战袄的士兵,列成四个严整的方阵,鸦雀无声地立在广场上。他们手中持着的不是武士刀,而是闪着寒光的、带刺刀的铳;他们头上戴的不是阵笠,而是某种造型奇特的铁盔;他们的眼神……没有眼神。每一张脸都像岩石雕成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殿门打开、天皇现身,也不过是风吹过广场。

而在方阵最前方,立着三匹马。

左右两骑是黑甲将领,腰佩长刀,神色冷峻。中间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,坐着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将军。他没有戴盔,只束发以金冠,身着银色山文甲,外罩一袭明黄蟒纹战袍。面容英武,颌下短须,一双眼睛在晨光中锐利如鹰,正平静地望向推开殿门的天皇。

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。

那一刻,后水尾天皇明白了——为什么这支军队撞破朱雀门后没有立刻冲进来,为什么他们静静等在广场上。

他们在等这个人。

等这位主帅,亲自来“接收”天皇。

白马上,李定国微微抬了抬手。

身后一名亲兵策马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,用清晰而流利的日语朗声宣读,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:

“大明征东大将军、太子少保、镇北侯李,奉大明英王殿下令旨,告日本国王及臣民:尔国德川氏,锁国暴虐,屠戮商民,撕毁国书,挑衅天朝。今王师东来,吊民伐罪,止诛首恶,不伤无辜。尔国王若识天命,速开宫门,率众归降,可保宗庙,全性命。若执迷不悟,负隅顽抗,则天兵一至,玉石俱焚。限尔一刻之内,出宫献降。勿谓言之不预也!”

读罢,亲兵收卷,退回阵中。

全场死寂。只有晨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。

后水尾天皇站在殿门前,看着广场上森严的军阵,看着白马上的李定国,看着那卷黄绫,忽然笑了。

他整理衣冠,向前走了三步,走到殿前阶上,用汉语开口——那是他幼年随明国渡来僧学过的、生涩但清晰的汉语:

“朕,日本国天子,后水尾。敢问将军,德川将军何在?”

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欣赏。他同样用汉语回答,声如洪钟:“德川家光困守江户,自身难保。三十万大军?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,“在本帅眼中,不过土鸡瓦狗。”

天皇点点头,又问:“将军要朕投降,以何保证不伤朕性命、不毁朕宗庙、不屠朕臣民?”

李定国直视天皇:“本帅以大明军旗之名立誓:陛下若降,当迁往江户,仍居皇居,受大明保护。公卿百官,愿降者录用,不愿者归田。京都百姓,秋毫无犯。但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德川幕府,必须铲除。顽抗武士,格杀勿论。日本国,自此需开国通商,奉大明正朔,行汉文汉语,为大明藩属。”

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砸在天皇心头。

迁居江户?实为软禁。铲除幕府?正合他意——这二十多年傀儡生涯,他受够了德川家的颐指气使。开国通商、奉大明正朔……这是要彻底改造日本。

但,他有选择吗?

天皇回头,看了眼瘫在殿内瑟瑟发抖的公卿们,看了眼这座居住了大半生的皇宫,最后望向京都街道的方向——那里,町民们大概正躲在家中,从窗缝恐惧地窥视着御所吧?

他转回身,面向李定国,缓缓地、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
“朕……愿降。”

三个字,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。

李定国翻身下马。

他大步走到阶前,却没有上天皇所在的台阶,而是在阶下站定,抱拳:“陛下既降,便是我大明藩王。请陛下移驾内殿,稍事休息。午后,本帅需借陛下诏书一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