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!不要停!”李定国的命令简洁有力。
第二轮,第三轮……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。当炮声暂歇时,博多湾滩头已是一片狼藉。土垒被炸得七零八落,木栅栏燃起熊熊大火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。
“登陆!”李定国拔出腰刀,刀尖直指滩头。
三百余艘登陆艇从各运兵船放下,如离巢的蜂群涌向海岸。每艇载十名陆战兵,船头架着一挺轻型的虎蹲炮或抬枪。海浪拍打着艇身,冰冷的海水溅到士兵脸上,但无人擦拭,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滩头。
岸上,锅岛军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“铁炮队!上前!”肥前藩大将锅岛直能挥舞着军配团扇,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一千名锅岛铁炮足轻从第二道防线后涌出,在残存的土垒后列队。他们使用的是向荷兰人购买的最新式火绳枪,射程可达百步。随着命令,第一排跪地,第二排站立,枪口对准正在逼近的登陆艇。
“瞄准——放!”
砰砰砰……!
硝烟弥漫,铅弹如雨点般射向海面。几艘登陆艇中弹,木屑纷飞,艇上士兵惨叫落水。但更多的艇继续冲锋,船头的虎蹲炮开始还击,虽然精度不高,但爆炸的声势足以干扰敌军装填。
五十步,三十步,二十步……
第一批登陆艇冲上滩头。船头刚触沙,士兵们就跳入齐膝深的海水,冒着枪林弹雨向岸上冲锋。
“拔刀!拔刀!”锅岛直能见铁炮未能阻止登陆,立刻下令肉搏。
三千锅岛武士和足轻从工事后跃出,挥舞着太刀、长枪扑向刚刚登岸的明军。这些武士多是锅岛家谱代家臣,训练有素,战意高昂,冲锋时发出的呐喊声震天动地。
滩头上瞬间陷入血腥的混战。
明军陆战队虽是新军精锐,但刚登岸立足未稳,阵型松散。而锅岛军以逸待劳,又占据地形优势,一时间竟压制住了明军前锋。
“稳住!结阵!结阵!”登陆部队的千总王雄浑身浴血,声嘶力竭地呼喊。
他麾下的三百士兵勉强结成三个小型方阵,燧发枪轮番射击,刺刀如林拒敌。但锅岛武士实在悍勇,有人身中数弹仍扑到阵前,用最后一口气挥刀砍杀;有人抱着点燃的火药桶冲向方阵,企图同归于尽。
滩头阵地反复易手,每一寸沙土都浸透了鲜血。
李定国在定远号上看得真切。他面沉如水,忽然下令:“传令第二波登陆队,从敌军左翼薄弱处切入。令炮舰延伸射击,轰击敌军后方预备队。”
“侯爷,炮火延伸可能会误伤我军……”冯双礼迟疑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。”李定国斩钉截铁,“现在是争夺滩头最关键的时刻,谁狠谁赢。告诉炮兵,打准点——但就算误伤,也要把敌军后方搅乱!”
命令下达。第二波两千陆战兵乘坐登陆艇,绕向锅岛军左翼——那里是丰前藩的协防部队,战意本就不足,在炮火轰击下已经出现动摇。
与此同时,明军舰炮开始延伸射击。炮弹越过滩头激战的人群,砸向锅岛军后方的预备队和指挥阵地。
一发开花弹在锅岛直能附近炸开,四名亲卫当场毙命。直能被气浪掀翻,头盔滚落,灰白的头发散乱披散。
“将军!”家臣慌忙扶起他。
直能推开家臣,捡起军配团扇,嘶声吼道:“不准退!后退者斩!让后备队全部压上去!把明军赶下海!”
但已经晚了。
第二波明军从左翼成功登陆,迅速展开队形,向锅岛军侧后包抄。滩头上的明军见援军到来,士气大振,发动反冲锋。
辰时初,战局开始逆转。
明军凭借更精良的装备和更严密的组织,逐渐掌握了主动权。燧发枪的射速远胜火绳枪,往往锅岛军还在装填,明军已经完成两轮齐射。刺刀阵更是克制日本刀枪的利器,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剑术在密集的刺刀丛林前毫无用武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