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旨意,比前一道更震撼。
海军都督府!
与五军都督府并列!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今往后,海军不再是陆军的附庸,而是一个独立的、与之平起平坐的军种。意味着每年数百万两的军费,要分出一大半给海军。意味着朝堂上的权力格局,将彻底改变。
“臣等……”文官们下意识想反对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反对?拿什么反对?郑成功打下的海疆,比大明原有疆域还要辽阔。郑成功缴获的战利品,比户部十年税收还多。郑成功逼迫四国签订的条约,让大明的威名传遍寰宇。
功高至此,不赏,天下将士寒心。
“诸位有异议?”张世杰淡淡问道。
无人敢言。
只有英国公张维贤缓缓开口:“老臣以为,海军都督府之设,正当时宜。然左都督郑成功远在吕宋,府中日常事务,需有人署理。”
这是老成谋国之言。
郑成功不可能常驻北京,海军都督府必须有副手坐镇。
张世杰点头:“国公所言极是。本王已有人选——”
他目光转向殿外:“进来吧。”
一个人影应声而入。
此人年约四十,面容清癯,身着二品锦鸡补服。走路时,右腿微跛——那是早年海战留下的伤。
“臣,施琅,参见殿下!”
满殿哗然。
施琅!
郑成功麾下第一大将,澎湖海战的实际指挥者,郑芝龙旧部中最早归顺朝廷的将领。更关键的是——他是福建人,与郑成功同乡,精通水战,熟悉海情。
“即日起,”张世杰道,“施琅任海军右都督,署理海军都督府日常军务。待延平郡王回京,再行交接。”
施琅跪地:“臣领旨!必鞠躬尽瘁,不负殿下重托!”
张世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施琅,你可知这海军都督府第一要务是什么?”
施琅抬头:“整备水师,巩固海防?”
“不。”张世杰摇头,“是造船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《大明寰宇海图》前,手指划过那条从日本到南洋的漫长海岸线:“邦加一战,我军虽胜,却也暴露了短板。战舰数量虽多,质量却参差不齐。火器虽利,射程精度仍有不足。而欧罗巴诸国,经此一败,必痛定思痛,全力追赶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:“所以,海军都督府成立后的第一件事,是在天津、福州、广州三大船厂之外,再建三大船厂——登州、宁波、琼州(海南)。六年之内,我要看到一百艘‘镇远级’战列舰下水。十年之内,我要大明海军纵横四海,无敌于天下。”
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一百艘“镇远级”!
那是什么概念?一艘“镇远级”造价三十万两,一百艘就是三千万两。再加上配套的巡航舰、补给船、水兵、火炮、弹药……每年至少需要五百万两军费。
而如今大明的岁入,刨去各项开支,能挪给海军的,最多两百万两。
“钱从哪里来?”户部尚书倪元璐忍不住问。
张世杰笑了。
那笑容让所有文官心头一紧。
“从海上来。”他走到倪元璐面前,“倪尚书,你可知去年仅南洋贸易一项,海关税收多少?”
倪元璐迟疑:“约……八十万两?”
“是一百五十万两。”张世杰纠正,“而这,还是战乱未平、商路未通的情况下。待吕宋、马六甲、爪哇商站全部建成,南洋贸易每年可带来三百万两税收。再加上日本、朝鲜、琉球贸易,五年后,仅海关一项,岁入可达五百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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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声音加重:“而这些钱,将全部投入海军。取之于海,用之于海。”
文官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张世杰的布局——以战养战,以海养海。用海军打下的商路,赚来的钱,反哺海军,形成循环。
而在这个循环里,郑成功,就是最关键的那颗齿轮。
“当然,”张世杰话锋一转,“海军强盛,陆军亦不可废。北伐蒙古在即,九边将士枕戈待旦。兵部——”
兵部尚书立刻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从明年起,陆军军费每年增加五十万两。重点是火器改良,骑兵扩建。”张世杰看着他,“李定国在辽东练的新军,要尽快成型。北伐之役,陆军当为主力。”
大喜:“臣遵旨!”
这是平衡之术。
既不让陆军感到被冷落,又确保海军获得足够资源。殿内武将们的神色,明显缓和了许多。
“好了。”张世杰坐回主位,“今日封赏大典,到此为止。陈将军——”
陈泽躬身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在京休整三日,然后带圣旨和丹书铁券回吕宋。告诉延平郡王,”张世杰一字一顿,“吕宋是他郑家的封地,但南洋,是大明的海疆。望他好自为之。”
这话里,既有信任,也有警示。
陈泽凛然:“末将必一字不差带到!”
大典散去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开王府,雪越下越大,将他们的脚印一一覆盖。承运殿内,只剩下张世杰和英国公张维贤。
“世杰,”老国公难得叫他的名字,“你给郑成功的,是不是太多了?”
张世杰看着窗外飞雪:“多吗?比起他打下的疆土,不多。”
“可吕宋远在万里之外,万一他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张世杰打断,“郑成功不是郑芝龙。他要的是青史留名,是恢复华夏海权,不是裂土称王。”
张维贤沉吟:“那海军都督府,让施琅署理,郑成功会怎么想?”
“这正是我要的。”张世杰转身,眼中闪过精光,“施琅是郑成功的人,却也是朝廷的官。有他在京,郑成功放心,朝廷也放心。而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走到海图前,手指点在印度洋的位置:“下一步,是这里。郑成功需要专心经营吕宋,筹备西进。京中琐事,有人替他分担,他才能放开手脚。”
老国公看了他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呀,总是算得这么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