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船!全体停船!”他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皇家查理号”的船底传来沉闷的摩擦声。那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水手的心都沉了下去——船底擦到海底了。
虽然只是轻微的擦碰,没有搁浅,但航速瞬间骤降。更糟糕的是,庞大的船体在浅水区转向困难,几乎失去了机动能力。
后面的英国战舰见状,纷纷紧急转向避让。整个英国舰队的阵型瞬间乱成一团。
而此刻,葡萄牙舰队动了。
果阿总督安东尼奥·德·梅内塞斯站在旗舰“圣卡特琳娜号”的舰桥上,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
这位五十三岁的葡萄牙贵族,有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。此刻,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陷入混乱的英国舰队,以及……折翼的荷兰旗舰。
“上帝终于眷顾葡萄牙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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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:“总督阁下,我们真的要攻击荷兰人吗?董事会只命令我们‘见机行事’……”
“这就是最佳的时机!”德·梅内塞斯猛地转身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“荷兰人快完了,英国人被拖住了,明国人也在苦战。现在出手,我们可以一举摧毁荷兰远东舰队,夺回香料群岛的控制权!”
“可是明国人那边……”
“明国人?”德·梅内塞斯嗤笑一声,“等我们收拾完荷兰人,明国人也是强弩之末了。到时候,整个南洋就是葡萄牙的囊中之物!”
他不再犹豫,拔出佩剑高高举起:“传令!目标荷兰舰队右翼,全速突击!为了葡萄牙,为了国王!”
“为了葡萄牙!”
十二艘葡萄牙战舰升起满帆,如离弦之箭扑向战场。
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——荷兰舰队右翼那三艘已经受伤的巡航舰。柿子要捡软的捏,这个道理全世界都懂。
“七省号”舰桥上,范·迪门看着扑来的葡萄牙舰队,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。
“背信弃义的杂种!”
他早就料到葡萄牙人不可靠,但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赤裸裸地落井下石。这已经不是观望,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!
“将军,怎么办?”副官面如死灰。
荷兰舰队此刻正与明军主力鏖战,右翼本就薄弱,又遭遇葡萄牙人的突然袭击,根本无力两面作战。
范·迪门闭上眼睛,脑海中快速闪过所有选项。
继续打?必败无疑。
撤退?主桅已断,航速大减,根本逃不掉。
投降?不,绝不可能。东印度公司的骄傲,荷兰海军的荣誉,不允许他向这些东方人投降。
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范·迪门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“传令全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放弃右翼,集中所有火力,攻击明军旗舰!就算要死,也要拉着郑成功一起下地狱!”
“将军?!”副官惊呆了。
这是自杀式攻击,是绝望的疯狂。但看着范·迪门那决绝的眼神,副官知道,命令已下,无可更改。
旗语打出。
整个荷兰舰队开始转向,不顾明军的炮火,不顾葡萄牙人的袭击,如同受伤的猛兽,红着眼扑向“靖海号”。
“终于疯了吗。”
“靖海号”舰桥上,郑成功看着不顾一切扑来的荷兰舰队,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露出了笑容。
那笑容冰冷,锐利,如同出鞘的剑。
“候爷,荷兰人要拼命了!”杨富急声道,“我们是否暂避锋芒?”
“避?”郑成功摇头,“为什么要避?”
他走到舰桥边缘,海风吹动他的衣袍。硝烟中,荷兰战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炮口闪烁着死亡的光芒。
“传令各舰,”郑成功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递,“变阵,双龙出水。”
冯锡范浑身一震。
双龙出水——这是郑氏海战阵法中最凶险的一招。将舰队一分为二,如同两条蛟龙从左右包抄,将敌舰夹在中间。风险极大,一旦被敌舰突破,就会反被分割包围。但若成功,便是绝杀。
“候爷,太冒险了!”冯锡范忍不住劝谏。
郑成功看了他一眼:“冯参军,你觉得范·迪门此刻在想什么?”
“他……他想拼命,想拉着我们一起死。”
“错了。”郑成功淡淡道,“他不是想拼命,他是想死得有尊严。”
他指向荷兰舰队:“你看他们的阵型,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,所有炮口都对准我们。这是求死之阵,不是求生之阵。面对这样的敌人,你退一步,他就进一步。你让一寸,他就攻一尺。”
“唯有以攻对攻,以硬碰硬,打碎他最后的骄傲,才能赢得真正的胜利。”
郑成功转身,目光扫过舰桥上的每一个人:“传令吧。此战之后,南洋将再无荷兰舰队。”
命令下达。
大明皇家海军南洋舰队开始变阵。二十艘战舰向左,二十艘战舰向右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,如同张开大口的巨龙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而“靖海号”,就矗立在巨龙咽喉的正中央。
荷兰舰队越来越近。
八百步、六百步、四百步……
已进入最危险的接舷战距离。
郑成功按住了腰间的剑柄。剑鞘上,那只鎏金麒麟在硝烟中依旧闪着寒光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在南京紫金山的那次谈话。张世杰对他说:“海洋之大,足以容得下大明所有雄心。但欲得海洋,必先有搏击风浪的勇气。”
此刻,风浪已至。
“开火。”
郑成功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下一刻,百炮齐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