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万丹苏丹献国书

简单的寒暄过后,苏丹直接切入正题。

“大将军,”阿贡·提尔塔亚萨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,双手奉上,“这是四十年前,荷兰东印度公司强迫先王签订的《万丹保护条约》。依照此约,万丹须向荷兰缴纳岁贡,所有对外贸易须经荷兰人许可,港口须允许荷兰驻军——名义上是‘保护’,实为奴役。”

郑成功接过条约,展开扫了一眼。上面用荷兰文和爪哇文双语书写,条款之苛刻,连他这个见惯了不平等条约的人都微微皱眉。

“陛下今日将此约带来,意欲何为?”

“撕了它。”苏丹斩钉截铁,“当着大将军的面,当着真主的面,撕了这份让万丹蒙羞四十年的枷锁。”

郑成功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将条约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
“陛下可知道,撕了这份条约,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万丹将失去荷兰人的‘保护’。”苏丹平静地说,“也意味着万丹将面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怒火。巴达维亚距离万丹只有一百五十里,范·迪门的舰队朝发夕至。”

“那陛下为何还要这么做?”

老人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与决绝:“因为比起荷兰人的怒火,老夫更怕百年之后,无颜去见满者伯夷的列祖列宗。更怕子孙后代提起阿贡·提尔塔亚萨这个名字时,会说——‘哦,就是那个在红毛鬼面前跪了三十年的苏丹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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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
郑成功盯着这位老人看了许久,忽然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墙上的那面《大明南洋全图》前。他拿起朱笔,在爪哇岛西端——万丹的位置,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
“本官可以给陛下两个选择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第一个选择:大明与万丹签订新的《友好通商条约》。万丹开放港口,大明商船享有最惠待遇,两国互派使节。但——大明不会在万丹驻军,也不会干涉万丹内政。如果荷兰人来犯,大明可以提供有限援助,但主要靠万丹自己抵抗。”

苏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第二个选择,”郑成功继续说,“万丹与大明缔结军事同盟。大明在万丹港设立海军基地,驻军不超过一千;大明舰队负责保护万丹海域安全;万丹的外交、贸易政策须与大明协商。作为交换,大明保证万丹的主权完整,任何国家——包括荷兰——若进攻万丹,即视为对大明宣战。”
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而且,大明会帮助万丹建立自己的新式军队,提供火器,训练军官。五年之内,让万丹拥有不依靠任何外力、独自扞卫国土的能力。”

阿贡·提尔塔亚萨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这是个艰难的抉择。第一个选择看似保留了更多主权,但在荷兰的刀锋下,这种主权脆弱得如同薄冰。第二个选择确实能让万丹立刻获得强大保护,但代价是让大明的手深深插进国内事务。

“大将军,”老人睁开眼,目光清明,“如果选第二条路,万丹……还是万丹吗?”

“陛下,”郑成功走回座位,双手撑在桌案上,身体前倾,“您认为,现在的万丹,真的是万丹吗?关税由荷兰人定,商船由荷兰人查,连宫廷卫队的火枪都是从荷兰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旧货。这样的‘独立’,您真的想要吗?”

不等苏丹回答,他直起身,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:

“本官不妨告诉陛下实话。大明此番南下,不是来当救世主的,也不是来殖民掠夺的。越国公给本官的旨意只有八个字——‘重建秩序,护我子民’。这南洋的秩序乱了百年,葡萄牙人、荷兰人、西班牙人,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华人受欺压,土邦被盘剥,商路被垄断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指着外面碧蓝的海峡:

“大明要建立的,是一个新的秩序。在这个秩序里,贸易是自由的,航道是安全的,各国是平等的——当然,大明作为秩序的建立者和维护者,必须拥有最大的话语权。万丹如果选择加入这个秩序,就是秩序的受益者。如果选择旁观,那就只能继续在旧秩序里挣扎。”

郑成功转过身,最后一句说得极慢、极重:

“而旧秩序,正在崩塌。”

议事堂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
一名万丹侍从端着红丝绒托盘走进来,盘子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。侍从跪在苏丹面前,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。

阿贡·提尔塔亚萨打开木匣,取出的不是珠宝,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书。最上面是一封用金粉书写的国书,下面则是各种地图、账册、条约副本。

“大将军请看。”苏丹将国书推到郑成功面前,“这是万丹苏丹国致大明皇帝的国书,用阿拉伯文、爪哇文、汉文三种文字书写。书中言明:万丹愿永为大明天朝藩属,奉大明正朔,遵大明礼制。万丹港口永远向大明舰船开放,万丹市场永远向大明商贾敞开。”

郑成功接过国书,仔细阅读。文字确实诚恳,条款也确实优厚——万丹不仅允许大明在港口设立常驻商馆,还同意划出专门的码头和仓库区供大明使用;关税减半;给予大明商人司法特权;甚至承诺协助大明打击海盗。

但,没有提驻军。

“陛下,”郑成功放下国书,“这些条件确实优厚。但本官刚才说的军事同盟……”

“大将军莫急。”苏丹又从木匣里取出第二份文件,“这是一份密约。只有你我二人签字,不入史册,不告他人。”

郑成功展开密约,瞳孔微微一缩。

这是一份真正的军事同盟条约,条款比刚才说的更加详细:大明可在万丹港驻扎水师分舰队,舰船不超过八艘,官兵不超过一千二百人;可在港口附近修筑一座小型要塞,但不得超过镇海堡规模的五分之一;大明负责为万丹训练新军五千人,并提供燧发枪两千支、火炮五十门。

作为交换,万丹承诺:驱逐所有荷兰商馆和人员;禁止荷兰舰船入港;万丹的外交政策与大明保持协调;在战时,万丹军队接受大明统一指挥。

最关键的条款在最后:此约有效期二十年。二十年后,若双方无异议自动续约;若万丹欲终止条约,须提前三年告知,并赔偿大明在此期间的所有投入。

“陛下这是……”郑成功抬起头。

“明面上,万丹是大明的友好藩属。”苏丹平静地说,“暗地里,万丹是大明的军事盟友。这样既保全了万丹的体面,又获得了真正的保护。至于荷兰人——”老人冷笑,“他们要是问起来,老夫就说,大明是来贸易的,那些军舰只是保护商船。他们信也好,不信也罢,有镇海堡这二十四门重炮指着海峡,他们敢轻举妄动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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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成功深深看了这位老人一眼。他现在明白了,为什么阿贡·提尔塔亚萨能在王位上坐三十年。这不仅仅是个有骨气的君主,更是个精于算计的政治家。

“但是陛下,”他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驱逐荷兰商馆,这等于公开撕破脸。范·迪门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所以需要大将军配合演一出戏。”苏丹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,放在桌上,“三天后,老夫会‘突然病重’。首相法塔希勒将代理国政,他会以‘苏丹病危,国内不稳’为由,请求荷兰人暂时撤离商馆,以免发生意外冲突。同时,他会秘密邀请大明舰队入港‘维持秩序’。”

郑成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荷兰人会信?”

“他们必须信。”苏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因为与此同时,万丹各地的清真寺会开始流传谣言,说荷兰人给苏丹下了毒。愤怒的民众会聚集在荷兰商馆外,投掷石块,焚烧荷兰旗帜。到那时,范·迪门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派兵镇压,与整个万丹为敌;要么暂时撤离,等‘局势稳定’再回来。”

“而等他们想回来的时候,”郑成功接上了后半句,“万丹港里已经驻进了大明的舰队,岸上已经站起了大明的要塞。他们再想硬闯,就是和大明开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