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红毛——!”
杨富是第三批跳过来的。他左手持藤牌,右手握斩马刀,落地后一个翻滚躲开刺来的长矛,起身的瞬间刀光一闪,一名荷兰陆战队员的腿齐膝而断。惨叫声中,杨富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标。
甲板战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
荷兰士兵的刺刀阵很有章法——三人一组,背靠背,长刺刀形成一个小型枪阵。但明军的斩马刀专门克制这种阵列:刀长五尺,重十二斤,全力劈砍下可以连枪带人一起斩断。只是使用这种刀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,只有铁人军的老兵才能驾驭。
“破阵!”杨富大吼。
五名手持斩马刀的壮汉应声上前,对准一个荷兰刺刀阵同时劈砍。刀光闪过,三杆燧发枪的枪管被砍断,一名荷兰士兵的头盔连同脑袋被劈开。枪阵瞬间崩溃,明军一拥而上。
但荷兰人的抵抗异常顽强。这些欧洲老兵经历过多次殖民战争,战斗经验丰富。他们利用赫克托号倾斜的甲板和堆积的障碍物,分成数个小队节节抵抗。每当明军冲破一处防线,他们就退到下一处预设阵地。
战斗变成逐寸争夺的消耗战。
杨富带着三十名亲兵向舰桥突击。那里是考乌的指挥位置,也是整艘船的控制中枢。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波阻击,死了六个人,伤了十一人,终于杀到舰桥楼梯下。
楼梯上,考乌带着最后二十名卫队严阵以待。
“上校,投降吧!”杨富用生硬的葡萄牙语喊道——这是他从俘虏那里学来的,知道荷兰军官大多懂葡萄牙语,“船已经完了!你的人都快死光了!”
考乌站在楼梯顶端,俯视着满身是血的明军将领,用荷兰语回了一句。杨富听不懂,但看表情就知道是拒绝。
“那就死吧!”杨富啐出一口血沫,挥刀冲上楼梯。
楼梯上的战斗惨烈到极点。
宽度仅容三人并行的楼梯,成了死亡通道。荷兰卫队在上方用长矛往下捅刺,明军在下方用斩马刀向上劈砍。不断有人倒下,尸体堆积在台阶上,血顺着楼梯往下淌,滑得站不住脚。
杨富砍翻两个荷兰兵,自己也中了一矛——矛尖刺穿棉甲,在肋下开了个口子。他咬牙折断矛杆,继续往上冲。亲兵队长陈大勇想拉他回来,被他一巴掌推开:
“别管我!带人从侧面绕上去!”
陈大勇红着眼眶,带着十个人从船舱内部迂回。赫克托号虽然倾斜,但内部结构复杂,他们按照洪旭给的结构图,找到了通往舰桥的另一条路。
杨富这边已经冲到了楼梯中段。他身边的亲兵只剩下五人,而上方还有十一个荷兰卫队。考乌站在最上面,手里握着一柄装饰精美的海军佩剑,冷冷地看着下面。
“你是个勇士。”考乌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,“但勇士今天要死在这里。”
杨富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:“谁死还不一定呢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做最后的冲锋。但就在这时,舰桥侧门被撞开,陈大勇带着人杀了进来。两面夹击下,荷兰卫队瞬间崩溃。
考乌看着最后的卫兵倒下,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解脱的表情。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服,将佩剑横在胸前,对杨富行了一个标准的击剑礼。
“来吧。”
杨富没有客气。他一步步走上楼梯,斩马刀拖在身后,刀尖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两人相距五步时,同时动了。
考乌的剑术是标准的欧洲军校风格——精准、迅捷、致命。他的第一剑直刺杨富咽喉,被藤牌挡住;第二剑变招横削,目标是杨富持刀的右手腕。但杨富的刀法是在海盗混战中练出来的,没有章法,只有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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斩马刀带着风雷之声劈下。
考乌举剑格挡。精钢打造的佩剑在斩马刀的重劈下应声而断,刀锋继续落下,砍进了他的左肩。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考乌踉跄后退,撞在舵轮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刀,又抬头看向杨富,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:
“告诉郑成功……这只是一场战役,不是战争。东印度公司……还会回来的。”
说完,他猛地向前一冲。斩马刀贯穿了他的身体,刀尖从背后透出。
杨富松开刀柄。考乌的尸体缓缓滑倒,眼睛还睁着,望着赫克托号燃烧的桅杆。
甲板上的战斗也在此时接近尾声。最后三十多名荷兰士兵退到船艉楼,被明军围住。他们放下了武器——主帅战死,船将沉没,抵抗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寅时正(凌晨五点),赫克托号被完全控制。
控制船体只是第一步。
杨富一边让人包扎伤口,一边组织抢救。赫克托号正在持续下沉,他们必须尽快把有价值的东西搬走。
“陈大勇,带人去舰长室和海图室!把所有没烧掉的文件都搬出来!洪参议说了,一张纸片都不能漏!”
“得令!”
“王老六,带人下底舱!看看火炮还能不能拆下来!能拆就拆,拆不了就炸了,绝不能留给红毛!”
“是!”
“其余人,押送俘虏回飞霆号!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!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。明军士兵在倾斜摇晃的船上快速行动。舰长室里,陈大勇找到了考乌的私人物品——一个镶银的怀表、几封家书、一本日记。海图室的情况要好些,火没烧到这里,墙上挂着的南洋海图、桌上摊开的航海日志都保存完好。
最珍贵的是一个锁着的铁柜。陈大勇用斧头砸开,里面是成卷的羊皮纸——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兵力部署图、各据点补给情况、与当地土王的条约副本。其中一份文件让陈大勇倒吸一口凉气:那是荷兰与日本幕府秘密往来的信件草稿,内容涉及联合对抗明国海军的可能性。
“快!把这些都搬走!”陈大勇声音都变了调。
底舱的情况不容乐观。赫克托号的右舷破口太大,海水已经淹没了下层炮舱。王老六带人潜下去,发现二十四磅重炮都被水淹没,根本搬不动。他们只能遗憾地撤离,在撤离前在弹药库埋设了炸药——既然带不走,也不能让荷兰人将来打捞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