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第一,奇兵统帅人选。”郑成功神色凝重,“此战关乎全局,统帅必须胆大心细,既能翻山越岭不惧艰险,又能临机决断不误战机。这样的人,海军中不多。”
张世杰笑了:“我心里已有人选。杨富如何?”
郑成功一愣。
杨富,原郑芝龙旧部,现任海军讲武堂战术教习。此人年轻时是海盗,常年往来台湾海峡,对台湾地形颇为熟悉。更难得的是,他经历过大小海战数十次,既勇猛又狡猾,正是执行这种险中求胜任务的最佳人选。
“杨富确实合适。”郑成功点头,“那第二个难题……时间。从现在到九月底,只有不到两个月。要完成调兵、准备、演练、出征、作战……时间太紧了。”
张世杰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空白奏折,提笔蘸墨。
“时间紧,那就抓紧。”他一边书写一边道,“我即刻进宫面圣,请旨全权负责台湾战事。你回厦门后,立刻开始备战。海军讲武堂所有学员提前结业,分配到各舰。福州、广州、登州三大船厂,所有在建战舰全部加快进度,日夜赶工。”
他顿了顿,笔锋更疾:“另外,以越国公和靖海大将军联名,发布《告台湾同胞书》。告诉台湾的汉人百姓,王师即将东征,让他们做好准备——但不要轻举妄动,等待信号。”
郑成功重重点头:“臣明白!”
张世杰写完奏折,吹干墨迹,盖上金印。他抬起头,看着郑成功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
“成功,你父亲最近……有消息吗?”
郑成功身体一僵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温。
“夜枭有报,他仍在平户。”郑成功的声音干涩,“但最近活动频繁,与松浦家来往密切,似乎在谋划什么。”
张世杰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:“父子终究是父子。但国事大于家事,这个道理,我希望你永远记住。”
“臣……”郑成功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臣与郑芝龙,早已恩断义绝。他若敢阻挠收复台湾,便是臣的死敌!”
张世杰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痛苦和决绝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有些坎,只能自己过。
有些痛,只能自己扛。
三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。
书房里的两人却毫无睡意。张世杰命人送来夜宵——两碗鸡汤面,几碟小菜。两人就在海图桌边简单用了,继续推演细节。
“登陆地点选在哪里?”张世杰用筷子在台南海岸线上比划。
郑成功咽下面条,指着沙盘上一处:“鹿耳门。此地水浅礁多,大船难入,荷兰人防御相对薄弱。而且水道曲折,正好可以避开城头火炮直射。当年我父亲……郑芝龙就曾从此处登岛。”
他说到“父亲”两个字时,明显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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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世杰装作没注意,继续问:“登陆之后呢?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,先打哪个?”
“普罗民遮城。”郑成功毫不犹豫,“此城较小,守军不多,且与热兰遮城有水道相连。拿下它,一可切断两城联系,二可获得立足点,三可缴获城中存粮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精光:“荷兰人在普罗民遮城关押着数百名汉人囚犯,多是反抗红夷统治的义士。救出他们,就是一支现成的义军!”
张世杰点头:“围城战术呢?热兰遮城三面环水,只有南面与陆地相连。若要围困,必须水陆并进。”
“正是。”郑成功起身,在书房里踱步,“臣计划分三路:一路水师封锁台江内海,切断热兰遮城海上补给线;一路陆军从南面包围,挖掘壕堑,修筑炮台;第三路……就是那支奇兵,从背后袭扰。”
他忽然停步,转身看向张世杰:“殿下,臣还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荷兰人最大的优势,是火炮。”郑成功的语气变得兴奋,“那我们就把这个优势,变成劣势!”
张世杰挑眉:“怎么变?”
“用诈败之计。”郑成功走到沙盘前,“攻城初期,我军佯装强攻,但故意露出破绽,诱使荷兰人开炮还击。他们的火炮虽然犀利,但火药和炮弹是有限的。只要我们反复佯攻,消耗他们的弹药储备……”
“等他们弹药耗尽,再真正强攻!”张世杰接道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“好计策!不过要掌握好度,不能让将士们白白牺牲。”
“自然。”郑成功道,“佯攻部队以火铳手和弓箭手为主,保持距离,以骚扰为主。真正攻城时,再用精锐。”
两人越谈越深,从战术细节到后勤保障,从天气预测到潮汐规律,几乎将整个战役的每一个环节都推演了一遍。
窗外的天色,从漆黑转为深蓝,又泛起鱼肚白。
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,张世杰忽然问:“成功,你觉得这一仗,有几成把握?”
郑成功沉默良久。
“若是一切顺利,奇兵能按时抵达,百姓能起事响应,荷兰援军不能及时赶到……七成。”
“七成……”张世杰喃喃重复,然后笑了,“够了。打仗从来没有十成把握,七成,已经值得赌上一切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一夜未眠,他眼中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“就这样定了吧。”他一锤定音,“整体方略:先取澎湖,再分两路。主力佯攻台南,吸引敌军注意;奇兵从东海岸登陆,翻山迂回,背后夹击。水陆并进,务求在两个月内,攻克热兰遮城,收复台湾全岛!”
郑成功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臣,领命!”
张世杰扶起他,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虎符——这是调动大明所有水师的最高信物。
“从现在起,东南沿海所有水师、船厂、港口、仓库,皆听你调遣。若有地方官员阻挠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他将虎符郑重交给郑成功,“成功,我把大明的海疆,托付给你了。”
郑成功双手接过虎符,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。这不只是一块铜符,更是责任,是信任,是四万万汉人百姓收复故土的期望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臣……必不负殿下所托!”
卯时正刻,越国公府的大门终于打开。
郑成功带着一队亲兵策马离去,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。他必须立刻赶回厦门,开始战备——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张世杰站在府门前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久久没有动。
“殿下,该上朝了。”老管家轻声提醒。
“嗯。”张世杰收回目光,转身回府更衣。
半个时辰后,他乘坐亲王仪仗进宫。崇祯皇帝今日在武英殿举行常朝,文武百官已到齐。张世杰的到来引起一阵低语——这位权倾朝野的越国公,已经连续三日称病不朝,今日突然出现,必有大事。
果然,朝会开始不久,张世杰便出列奏事。
“臣启陛下。”他手持玉笏,声音响彻大殿,“台湾自古为中国领土,今被红夷荷兰强占三十八年。岛上汉民饱受欺凌,日夜盼王师。今我大明海军初成,兵强马壮,当趁此时机,发兵东征,收复故土,彰我天朝国威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“越国公此言差矣!”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对,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的门生,“台湾孤悬海外,蛮荒之地,得不偿失。且荷兰红夷船坚炮利,若贸然开战,恐损兵折将,有损国威!”
“是啊,如今国家初定,当以休养生息为重……”
“辽东建虏虽平,但蒙古诸部未服,岂可再启边衅?”
反对声此起彼伏。
张世杰神色不变,等声音稍歇,才缓缓道:“诸位大人可知,荷兰人每年从台湾掠走多少财富?生丝、瓷器、茶叶、蔗糖……价值不下百万两!这些本是我大明的物产,却被红夷强占,此其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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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向前一步,声音提高:“其二,台湾扼东南海疆咽喉。红夷据此岛,可窥视福建、浙江,劫掠商船,威胁海防。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”
“其三——”他环视全场,一字一顿,“台湾岛上,有数万汉人同胞!他们是我大明的子民,却在红夷铁蹄下受苦!为君者,岂能坐视子民受难而不救?!”
这三个理由,一个比一个重,尤其最后一个,直接戳中了“仁政”的核心。
反对的声音小了。
但还有人坚持:“所言虽有道理,但战端一开,耗费巨大。国库空虚,如何支撑?”
张世杰笑了:“此事不劳诸位大人费心。收复台湾所需军费,本公一力承担——不动国库一两银子!”
满殿震惊。
自掏腰包打仗?这可是闻所未闻!
但想到张世杰掌控的皇家银行、南洋贸易、辽东产业……他确实有这个财力。
宝座上,一直沉默的崇祯皇帝终于开口:“越国公有此决心,朕心甚慰。只是……此战有几成把握?”
张世杰抬头,与皇帝对视。
他能看到,崇祯眼中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期待,有担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忌惮。
“七成。”他如实回答,“但纵只有三成,此战也必打!因为这不只是一场战争,更是向天下宣告:从今往后,大明的海疆,不容外人染指!大明的子民,无论身在何处,皆受王师庇护!”
这番话,说得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武将队列中,许多老将眼眶发热。他们想起了当年戚继光抗倭,想起了俞大猷海战,想起了那些为保卫海疆而牺牲的先烈。
“臣,附议!”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定国第一个出列——他虽然主要负责北疆防务,但此刻必须表态支持。
“臣等附议!”勋贵集团齐声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