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掷弹!”海鹘船上,杨富赤着上身,露出一身狰狞的伤疤。他亲自抱起一个陶罐火药弹,点燃引信,抡圆了胳膊掷向敌舰。
轰!
爆炸在飞鱼号甲板上掀起一片血雨。
就在荷兰舰队右翼陷入混乱时,明军的第二波攻击到了。
四艘“苍山船”从左侧切入,这些船载着轻便的六磅炮和大量火铳手。它们并不与敌舰硬拼,而是保持在百丈左右的距离,用连绵不绝的火力骚扰荷兰舰队的中段。
“他们在消耗我们!”桑德船长看出了端倪,“集中火力,先打沉那四艘骚扰舰!”
但荷兰人的炮火刚转向苍山船,正面又出现了四艘真正的巨舰——福船。
这是大明水师的传统主力,船身高大如楼,侧舷炮窗密密麻麻。但与往日不同的是,这些福船的帆装经过改良,航速快了三成不止。更可怕的是,它们的炮窗里伸出的不是老式的佛郎机炮,而是黝黑修长的重炮。
“那是……二十四磅长炮?”桑德船长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在巴达维亚的船厂见过这种炮,那是英国人造的新式舰炮,射程远、精度高、穿透力强。东印度公司花了大价钱才买到十几门,装备在总督的旗舰上。
可眼前这四艘明国福船,每艘侧舷竟有八门这样的重炮!
“开炮!抢在他们之前开炮!”桑德船长声嘶力竭。
晚了。
“轰——轰轰轰轰——”
四艘福船的右舷同时喷吐出火舌,三十二发二十四磅实心弹撕裂空气,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砸向荷兰舰队。其中六发精准命中了“海豚号”的船体,厚达一尺的橡木板被硬生生凿穿,木屑纷飞中,下层炮舱传来水手的惨叫。
“报告!左舷三号炮位被毁!”
“五号炮位进水!”
桑德船长踉跄着扶住船舷,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。这不是他熟悉的明国水师——那些只会用火船、跳帮战术的野蛮人。这是一支真正懂得海战艺术,并且拥有先进装备的舰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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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变阵!变阵!”他挥舞着指挥刀,“所有船只向我靠拢,组成圆形防御阵!”
但命令传下去已经来不及了。
明军的“鸳鸯阵”完全展开:杨富的两艘海鹘船如“鸳鸯”之首,死死咬住右翼的飞鱼号;四艘苍山船如两翼,不断袭扰拉扯;四艘福船如躯干,正面强攻压制。而整个阵型最致命的两把“尖刀”,却迟迟没有出现。
“飞霆号”和“镇涛号”去哪了?
桑德船长猛地抬头,望向舰队后方。
然后,他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荷兰舰队的左后方,两艘造型最为奇特的战舰,正借着晨雾和海面反光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。
那是“飞霆号”和“镇涛号”,大明皇家海军的第一批专业巡航舰。它们比福船细长,比海鹘船厚重,船首像锋利的匕首,三根桅杆上挂满了纵帆,在侧风条件下航速能达到惊人的九节。
此刻,两舰一左一右,如同剪刀的两片刀刃,直插荷兰舰队旗舰“海豚号”的侧后。
“左满舵!所有火炮转向左舷!”桑德船长嘶吼着,声音已经变形。
但海豚号正在与正面的福船对轰,想要在短时间内转向应对侧后袭击,谈何容易?船身笨重地开始扭动,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炮弹、调整射角。
而飞霆号已经进入最佳射程。
“目标敌舰水线,距离八十丈——”炮术长陈泽站在前甲板,手里举着一面红色三角旗。他的眼睛紧盯着海豚号船体吃水线附近那个醒目的破损口——那是刚才福船重炮留下的伤口。
“全炮齐射!”
飞霆号左舷的六门二十四磅长炮同时怒吼。这一次装填的是链弹——两个铁球中间连着丈许长的铁链,专门用来摧毁帆缆、撕裂船帆。
六发链弹旋转着飞出炮口,在空中展开成致命的铁网。
“嗤啦——嗤啦啦——”
海豚号的主桅、副桅、帆缆同时遭到毁灭性打击。粗如人臂的缆绳被铁链绞断,主帆被撕开三道巨大的裂口,一根桅杆横桁从中折断,带着半张帆布轰然砸向甲板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响彻海面。
但这还没完。
镇涛号从另一侧逼近,它的战术更加凶狠——不轰船体,专轰甲板。八门十二磅炮全部装填霰弹,一轮齐射就是上千颗铅弹,像铁扫帚一样横扫海豚号的上层建筑。
甲板上的荷兰水手成片倒下,炮位瞬间哑火,指挥台被铅雨打得千疮百孔。桑德船长被亲兵扑倒按在甲板上,耳边全是铅弹击中木板的噗噗声和部下的哀嚎。
“撤退……撤退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。
可战局已经失控。
右翼的“飞鱼号”被杨富的海鹘船接舷,甲板上正在进行惨烈的白刃战。明军那种三人一组的“鸳鸯阵”在接舷战中展现出恐怖的威力:藤牌挡住火枪射击和刀剑劈砍,长矛从盾后刺出收割生命,火铳手在掩护下从容装填、点射关键目标。
“飞鱼号完了!”大副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,独眼里满是绝望,“船长,我们必须弃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飞鱼号方向传来。
杨富的海鹘船点燃了火药舱,整艘荷兰护航舰被炸成两截,燃烧的残骸迅速沉入海中。落水的水手在油污与火焰间挣扎惨叫,但明军战舰没有停下救援——这是海战的铁律,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“第二艘!”桑德船长眼睁睁看着左翼的另一艘护航舰“海燕号”,被四艘苍山船集火射击,船身被打成筛子,缓缓倾覆。
六艘荷兰战舰,转眼间已失其二。
“升起白旗……”桑德船长闭上眼睛,手中的指挥刀当啷落地,“我们……投降。”
午时,料罗湾海战结束。
郑成功站在飞霆号的舰桥上,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、油污、尸体。两艘荷兰战舰沉没,一艘重伤投降,其余三艘挂起白旗。明军方面,一艘海鹘船轻伤,伤亡七十三人。
大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