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定国愿为西域屏

但苏明玉却放下棋子,正色道:“刘将军,你可知公爷为何急图西域?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因为时间不在大明这边。”苏明玉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奥斯曼帝国位置,“夜枭密报,奥斯曼苏丹已派使者联络准噶尔,欲东西夹击。更西边,西班牙、葡萄牙的船队已控制印度洋,荷兰人垄断南洋香料。泰西诸国正在疯狂瓜分世界,若大明此刻退缩,待他们站稳脚跟,再想西进就难了。”

她转过身,目光灼灼:“西域不仅是土地,更是丝绸之路的咽喉。控制了西域,就控制了通往泰西的陆路商道,就能打破泰西人对东西贸易的垄断。这不仅仅是开疆拓土,更是国运之争!”

刘文秀默然。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?只是...

“更何况,”苏明玉声音转低,“刘将军,你与定国将军不同。他本是张献忠义子,虽归顺立功,终究出身有瑕。若能镇守西域,建不世之功,方可彻底洗刷过往,光耀门楣。而你...”
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:刘文秀是张世杰一手提拔的心腹,根正苗红,无需像李定国那样需要一场泼天功劳来证明自己。

刘文秀苦笑道:“苏行长此言,倒让文秀惭愧了。文秀绝非贪图安逸之人,只是...”

话未说完,厅外传来脚步声。王瑾躬身入内:“刘将军,公爷召见,在承运阁。”

刘文秀起身整理衣冠,向苏明玉、宋应星拱手告辞。

走出偏厅时,春雨正密。王瑾撑起油纸伞,低声道:“将军,漠北有消息了。李定国将军...上了请命书,愿永镇西域。”

刘文秀脚步一顿。

雨丝打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细响。

承运阁内,张世杰正在批阅奏章。见刘文秀进来,他放下朱笔,示意赐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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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秀,你看看这个。”张世杰将一份文书推过去。

刘文秀接过,是李定国的请命书原件。那力透纸背的字迹,那“此生不叫胡马度天山”的誓言,让他心头震动。

“定国...决心已定啊。”刘文秀轻叹。

“你怎么看?”张世杰问。

刘文秀沉吟片刻,坦诚道:“公爷,定国兄忠勇可嘉,气魄惊人。但西域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只派他一人率部前往,恐力有未逮。需有整套方略,包括移民实边、屯田开矿、筑城修路、教化安抚...这些,都不是单凭武功能解决的。”

张世杰点头:“所以朕找你来。定国可为西域之剑,斩妖除魔;但西域还需要一位执笔之人,治国理政。文秀,你愿不愿意做这个人?”

刘文秀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公爷会这样问。在他的设想中,自己应该是留在中枢,或者去经营江南、南洋这些相对稳定的地方。西域...太远了,太苦了,太不确定了。

“公爷,”刘文秀斟酌词句,“文秀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重任。且中原江南,百废待兴...”

“中原江南,不缺你一个刘文秀。”张世杰打断他,起身走到舆图前,“但西域缺。那里需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官员,而是有开拓精神、有治理才能、有大局观的统帅。文秀,你在北庭都护府这一年,屯田安民,整顿吏治,调和蒙汉,做得很好。这些经验,正是西域急需的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更重要的是,你和定国,一个善政,一个善战,正好互补。若你二人一个镇天山以北,一个治天山以南,互为犄角,共固西域,则西陲可安,丝路可通。”

刘文秀心潮起伏。公爷这是把西域一分为二,让他和李定国各领一片啊。这固然是莫大的信任,但也是沉重的责任。

“公爷,”刘文秀终于问出心中疑惑,“为何一定要现在?为何一定要分封?徐徐图之,步步为营,难道不行吗?”

张世杰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文秀,你可知孤最近常做一个梦?”

“梦?”

“朕梦见一百年后的世界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变得悠远,“梦见泰西人的坚船利炮轰开大明的国门,梦见他们的火枪队屠杀华夏子民,梦见他们的传教士烧毁儒家经典,梦见他们的商人用鸦片换走白银...梦见这个古老的帝国,因为闭关自守,因为固步自封,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
他看向刘文秀,眼中是深沉的忧患:“那不是梦,那是可能发生的未来。泰西诸国正在经历一场变革,火器、航海、商贸、格物...他们每一天都在变强。而大明若还守着祖制,还在争论该不该开海,该不该西进,该不该分封...那迟早会被时代抛弃。”

“所以孤必须急。”张世杰一字一句,“必须用分封激励将士开拓,必须用西域打通陆路商道,必须用海军控制海洋航线。朕要在泰西人还没完全强大起来之前,建立起一个从太平洋到里海,从冰原到南洋的大明帝国。唯有如此,华夏文明才能在这个剧变的时代,屹立不倒。”

这番话如惊雷,在刘文秀心中炸响。

他忽然明白了,公爷所思所虑,早已超出寻常的帝王心术,而是在为百年后、千年后的华夏谋出路。

“文秀,”张世杰走到他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,“你与定国,是孤的左膀右臂。西域之事,孤不会强求。你若愿往,朕将天山以南七千里绿洲城邦封予你,许你世镇。你若不愿,也不会怪罪,中原江南,南洋海岛,随你挑选。”

刘文秀抬起头,看着这位亦君亦友的王爷。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将领,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,全靠公爷提拔。如今国家需要,王爷需要...

“公爷,”刘文秀深吸一口气,后退三步,郑重跪拜,“蒙公爷信重,文秀...愿往西域。”

但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只是,文秀有一请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西域初定,当以安抚为主。文秀愿先赴叶尔羌,以朝廷使臣身份,协助当地汗王治理,传播教化,疏通商路。待三五年后,民心归附,根基稳固,再行分封建制。如此,可免急功近利之弊,可收长治久安之效。”

张世杰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这才是他认识的刘文秀——不冲动,不盲从,有谋略,有远见。

“准。”张世杰点头,“你先以‘安西宣抚使’之名前往,总领天山以南军政。待时机成熟,正式册封。”

“谢公爷!”

刘文秀再拜起身时,心中已是一片澄明。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,但也是一条值得的路。中原江南虽好,但那里人才济济,不缺他一个。而西域...那是空白画卷,等待他去描绘。

就在李定国、刘文秀各自做出抉择的同时,北京城某处隐秘宅邸内,一场密会正在进行。

烛光昏暗,映照着五六张神色凝重的面孔。为首者竟是光禄寺少卿阮大铖,陪坐的有都察院御史、户部郎中、兵部主事等,官阶都不高,但所在职位皆是要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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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定国已上请命书,刘文秀也将赴西域。”阮大铖声音低沉,“分封之议,势在必行了。”

一名御史恨声道:“武将裂土,文官何存?长此以往,这天下还有我们读书人说话的地方吗?”
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户部郎中冷笑,“朝堂上争不过,就得想别的法子。”

阮大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,但火漆的纹路却颇为奇特,是一弯新月托着一颗星——这是伊斯兰教的标志。

“这是奥斯曼使者通过波斯商人,辗转送来的。”阮大铖压低声音,“奥斯曼苏丹承诺,若我们能阻止大明西进,或至少拖延三五年,他们愿开放陆路商道,许我大明商人优惠关税。更重要的...”
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苏丹愿在伊斯坦布尔划出一片街区,专供大明商人居住贸易,并保证其安全。诸位,这可是一座金山啊。”

众人眼中闪过贪婪之色。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,控制着东西方陆路贸易。若能拿到那里的贸易特权,那真是日进斗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