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张世杰,合十道:“天可汗,吉时已到,该行祈福大典了。”
张世杰深深看了范文程一眼,缓缓点头:“好。请大师主持。”
祈福大典在新建的大召寺前举行。
这座寺院是三个月前开工的,如今主体建筑已经完成。殿宇巍峨,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寺前广场上,早已聚集了上万民众——有蒙古牧民,有汉人屯户,有各部落贵族,有商贾工匠。
广场中央搭起九层法台,台上设香案、供品。洛桑嘉措披上金色法衣,头戴五佛冠,在八名喇嘛簇拥下登台。张世杰率文武官员、蒙古台吉在台下肃立。
法号长鸣,经幡飘扬。
洛桑嘉措先以藏语念诵《吉祥经》,声音浑厚悠远,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全场。接着,他开始用蒙语宣讲:
“佛说:众生平等,皆具佛性。今日漠南漠北,汉蒙各族齐聚于此,共沐佛光,此乃大因缘。大明皇帝陛下,乃文殊菩萨化身,护法转轮圣王,当受万民朝拜,佛法护持。”
他转向张世杰:“天可汗张世杰,奉天命,统万民,平祸乱,兴水利,广屯田,使百姓安居,牲畜蕃息,此乃大功德。我佛班禅额尔德尼特赐金印,封‘持教法王,统御四方’!”
说罢,他从侍从手中接过那方金印,高举过顶。
阳光下,金印光芒四射。
台下万民屏息。
洛桑嘉措继续道:“今,贫僧奉我佛法旨,为天可汗祈福,为北疆万民祈福。愿佛光普照,兵戈永息;愿风调雨顺,牛羊蕃息;愿汉蒙和睦,永为一家!”
他点燃香案上的酥油灯,开始念诵长篇祈福经文。八名喇嘛同时吹响法螺,敲打法鼓。声音宏大庄严,直冲云霄。
张世杰在台下肃立,心中却思绪万千。
这场祈福大典,表面是宗教仪式,实则是政治宣言。黄教正式承认大明对草原的统治权,承认他“天可汗”的地位。从此,他在蒙藏地区的统治,就有了宗教法理上的支撑。
这对普通牧民的影响是深远的。他们可能不懂政治,但信仰佛祖。活佛都说天可汗是好的,是受佛护佑的,那他们就会真心拥戴。
而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台吉,今日这一出,彻底暴露了他的野心——他不仅要统一卫拉特,还要争夺黄教的支持,与大明分庭抗礼。
范文程那伙人,此刻应该就在人群中看着吧。
张世杰目光扫过人群,果然在一处角落看到了范文程。他正冷冷地看着法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祈福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结束时,洛桑嘉措将三颗佛祖舍利供奉于大召寺正殿。万民排队入殿朝拜,人潮如织。
张世杰在偏殿接待洛桑嘉措。
“今日多谢大师。”他诚恳道。
洛桑嘉措摇头:“天可汗不必谢。我佛只愿众生安宁。漠南屯田,使百姓免于饥寒;汉蒙和睦,使草原免于战乱。此乃大善举,我佛自当护持。”
“那准噶尔……”
“巴图尔珲台吉野心太大。”洛桑嘉措直言不讳,“他在西域强行统一各部,不服者皆遭屠戮。又勾结沙俄,引狼入室。我佛虽慈悲,亦不喜此等行径。”
张世杰心中一动:“大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天可汗,”洛桑嘉措压低声音,“贫僧离藏前,达赖喇嘛曾言:西域佛国,本多安宁。自准噶尔崛起,战乱频仍,佛寺被毁,僧众流离。若有人能止此兵戈,还西域太平,便是大功德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——黄教内部,对巴图尔珲台吉也不满。
“本公明白了。”张世杰点头,“还请大师在归化城多住些时日,多走走看看。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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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洛桑嘉措,张世杰回到都护府书房。
李定国已经在等着了:“主公,范文程那伙人出城了,往西去了。”
“让他们走。”张世杰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今日这一闹,也好。至少让我们看清了,巴图尔已经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他敢公然争夺黄教支持,说明羽翼渐丰。”李定国分析,“恐怕用不了多久,就会正式撕破脸。”
“是啊。”张世杰望着墙上那幅西域舆图,“漠南屯田还要两年才能完全见效,河套水利也要时间。我们需要时间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定国,如果现在就和准噶尔开战,我们有几成胜算?”
李定国想了想:“若只论野战,新军火器精良,必胜。但西域路途遥远,后勤补给艰难。且准噶尔骑兵机动性强,若他们避而不战,专袭粮道,我们会很被动。”
“所以还是要等。”张世杰叹了口气,“等我们的铁路修到河西,等蒸汽机车能拉货,等漠南粮仓装满……到那时,才是西征的时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大召寺的金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寺前朝拜的人群仍未散尽。
“但巴图尔不会等我们。”张世杰缓缓道,“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漠南屯田,阻止我们壮大。范文程今天没得逞,下次呢?下下次呢?”
李定国眼中寒光一闪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被动防御不是办法。”张世杰转身,“我们要主动出击——不是军事上,是政治上。西域不止准噶尔一部,还有叶尔羌、哈萨克、和硕特……巴图尔强行统一,必有人不服。我们可以暗中联络这些势力,支持他们对抗准噶尔。”
他走回书案,提笔疾书:“还有沙俄。巴图尔与沙俄勾结,但沙俄狼子野心,岂会真心助他?不过是互相利用。我们可以派人去莫斯科,与沙皇谈判,离间他们。”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一条条计策跃然纸上。
李定国看着,心中震撼。这才是他追随的主公——永远谋定而后动,永远比别人多看三步。
写完,张世杰放下笔,吹干墨迹。
“这些事要秘密进行。你亲自挑选可靠人手,分赴西域和莫斯科。经费从我的私库出,不走公账。”
“遵命!”
李定国接过密令,正要离开,张世杰又叫住他:“还有,派人盯紧范文程。这个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明白。”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张世杰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西方天际。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,仿佛预示着什么。
黄教的祝福,稳住了漠南的民心。
但西域的风云,才刚刚开始。
而更远的西方,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,那位年轻的沙皇阿列克谢·米哈伊洛维奇,此刻又在想什么呢?
张世杰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场横跨欧亚的大博弈,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。
而他,必须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