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驿站星罗通万里

徐弘基硬着头皮回答:“回天可汗,中原驿站完备,三十里一驿,换马不换人。八百里加急,最快三天,最慢五天可达。”

“三天到五天。”张世杰重复了一遍,手指敲击着案几上那份染血的军情,“而我们,在漠北,用了九天,还搭上两条人命。如果这不是沙俄建据点的消息,而是他们突然大军压境的消息呢?九天后我们才知道,黄花菜都凉了!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悬挂的巨大漠北舆图前。舆图上,归化城位于正中,向北、向西、向东,延伸出无数代表道路的细线,但那些线大多只画到距离归化城三百里左右,再往外就是一片空白。

“刘主事,”张世杰转头,“你的测绘队,最远到了哪里?”

舆图主事刘秉忠上前一步,指着舆图:“回天可汗,最北到了贝加尔湖南岸,最西到了阿尔泰山脉东麓,最东到了大兴安岭西侧。但……只是粗略测绘,很多地方只是画了个大概,连准确的距离都没有。”

“因为人手不够?时间不够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刘秉忠推了推眼镜,“主要问题是补给和通讯。测绘队出去,少则一月,多则三月。这期间如果遇到意外,或者发现紧急情况,根本没法及时传回消息。就像这次,色楞格河发现沙俄据点,消息走了九天才到我们手里。如果是测绘队自己遇到沙俄骑兵呢?恐怕全军覆没了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
张世杰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如果本汗要建一条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的驿道,沿途设驿站,需要多少人力物力?多长时间?”

堂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,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里,实际道路更远。中间要穿越戈壁、草原、山地,还要经过喀尔喀旧部、布里亚特等蒙古部落的地盘。在这种地方修驿道、建驿站,其难度不亚于修筑长城。

但刘秉忠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,他取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:“臣初步估算,若以每六十里设一站,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需设二十五站。每站需建房屋五间(驿丞房、客房、马厩、仓库、伙房),常驻驿卒十人,驿马三十匹,骆驼十峰。沿途还需修整道路,架设简易桥梁。总耗费……约需白银八十万两,民夫工匠五千人,时间至少一年。”

“八十万两。”张世杰点点头,“苏行长在塔拉淖尔建一个商站,带去的货物就值八十万两。看来,本汗还是太小家子气了。”

他走回主位,扫视堂下众官员:

“传令:第一,即日起,成立‘北疆驿传司’,隶属都护府,专司驿站修建、管理。首任驿传使,由刘秉忠兼任。”

刘秉忠一怔,随即躬身:“臣领命!”

“第二,驿道规划,不能只到贝加尔湖。”张世杰手指舆图,从归化城向西划出一条弧线,“向西,经河套、居延海、哈密,最终连接到河西走廊的嘉峪关。这是西路。”

手指转向东北:“向东,经科尔沁草原、呼伦贝尔,连接辽东的沈阳、辽阳。这是东路。”

最后手指向北:“北路最重要,分三条支线:中线到贝加尔湖;西线沿阿尔泰山脉北麓,通往准噶尔部的斋桑泊;东线经大兴安岭西侧,通往黑龙江流域。这三条线,要在三年内全部建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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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内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计划震撼了。如果真能建成这个辐射状的驿站网络,那就意味着从归化城发出的政令,七天之内可以到达漠北任何角落;意味着边疆有任何风吹草动,十天之内北京就能知道;意味着大明对北疆的控制力,将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但……这可能吗?

“天可汗,”徐弘基忍不住开口,“如此庞大的工程,耗费必然巨大。朝廷那边……”

“朝廷那边本汗去说。”张世杰打断他,“钱的问题,可以让皇家银行发行‘驿道建设债券’,面向全国募资。人的问题,可以招募流民、雇佣蒙古部民,以工代赈。技术问题,格物院那边新研制的测量仪器、筑路工具,都可以用上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至于各部配合的问题——传令给所有归附部落,凡驿站经过其牧地,该部需提供向导、劳力、护卫,并保障驿站安全。配合者,该部在边市的税赋减免三成;阻挠者,削爵除部!”

最后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
“还有,”张世杰补充,“驿站不仅是传递政令军情,也要承担商旅接待、货物转运、消息收集的职能。每个驿站,都要配备懂汉蒙双语的驿丞,配备医师、兽医、铁匠。要让草原上的牧人明白,驿站不是朝廷的衙门,而是他们可以信赖、可以依靠的朋友。”

刘秉忠飞快记录着,越记眼睛越亮。他忽然明白,张世杰要建的不仅是一个通讯网络,更是一个覆盖北疆的毛细血管——政令、军情、货物、文化、医疗,都将通过这些血管输送到草原每一个角落。

“天可汗,”刘秉忠抬起头,“臣还有一个建议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驿站的选址,可否与商站的选址结合?”刘秉忠指着舆图上几个点,“比如塔拉淖尔,苏行长已经在那里建了商站,我们可以直接把驿站建在商站旁边,共享护卫、共享水源、共享仓库。这样既能节省开支,又能让商站和驿站互相照应。”

张世杰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就这么办。徐长史,立刻给苏行长写信,让她在建设商站时,务必预留驿站用地。第一批驿站,就建在已经开工或规划中的商站旁边!”

“臣遵命!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世杰看向堂外,“那个送信的锦衣卫百户韩猛,现在怎么样了?”

徐弘基回道:“已经救过来了,但冻伤严重,双腿可能保不住。医师说,就算保住,以后也走不了路了。”

堂内气氛一沉。

张世杰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传本汗令:韩猛晋升千户,赏银千两,赐宅邸一座。从今往后,他就是北疆驿传司的副使,专门负责训练信使、制定驿传规程。走不了路,可以坐车;骑不了马,可以教别人骑马。这样的人才,不能废了。”

“至于殉职的那两位……”张世杰声音低沉,“厚恤家属,子女由都护府抚养至成人。他们的名字,要刻在每座驿站的奠基石上。让后来人都记住,北疆的每一条驿道,都是用血铺出来的。”

半个月后,塔拉淖尔湖畔。

虽然已是深冬,但湖畔却热闹非凡。乌珠穆沁部的牧人们几乎全部出动,在汉人工匠的指挥下,砍伐木材、挖掘地基、搬运石料。商站的主体建筑已经完工,现在正在扩建——在旁边划出的一块空地上,北疆第一座驿站正在建设中。

驿丞马文才是个三十来岁的秀才,原本在山西老家开私塾,听说北庭都护府招募懂蒙汉双语的驿丞,二话不说就报了名。他妻子是蒙古女子,岳父是漠南小部落的头人,这让他对草原既有感情,又了解情况。

“马驿丞,这地基还要再挖深一尺!”负责建设的工头喊道,“草原冬天冻土厚,挖浅了开春容易塌!”

“明白!”马文才用蒙语朝正在干活的牧人们喊了几句,牧人们点点头,继续挥镐刨土。

不远处,苏明玉正在查看商站的账本。自从商站开业,生意好得出奇。铁匠铺打制的刀具、马掌供不应求;裁缝铺的棉布袍子成了抢手货;医馆更是从早忙到晚,孙医师已经收了三个蒙古徒弟。

“苏行长,”马文才走过来,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“驿站这边,大概再有十天就能建好主屋。不过驿马和驿卒……”

“马匹我已经向额尔敦台吉订购了,三十匹上好的蒙古马,开春就送来。”苏明玉合上账本,“驿卒的话,我建议你从乌珠穆沁部招募。选那些年轻、机灵、会骑马的,由都护府统一训练。工钱嘛……每月一两银子,包吃住。”

“一两银子?”马文才瞪大眼睛,“在草原,这够一家五口吃一个月了!肯定抢破头!”

“就是要让他们抢。”苏明玉微微一笑,“记住,驿卒不仅是送信的,也是都护府的眼睛和耳朵。他们要负责收集沿途情报,观察部落动向,甚至……防范沙俄探子。所以必须选最可靠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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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文才重重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朝湖畔奔来,为首的是个坐着特制轮椅的汉子——正是韩猛。

他的双腿没能保住,膝盖以下截肢了。但精神看起来不错,身上穿着新发的千户官服,腰间挂着锦衣卫的腰牌。

“韩千户!”苏明玉迎上去,“你怎么来了?天这么冷,伤口还没好利索吧?”

“躺不住。”韩猛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眼神坚定,“天可汗让我负责训练信使,我得先来看看驿站建得怎么样。这就是北疆第一站?”

他打量着已经初具雏形的驿站:五间夯土墙、木梁顶的房屋围成一个小院,院中有水井,院外有马厩和草料棚。虽然简陋,但该有的都有。

“主屋是驿丞房和客房,左边是仓库和伙房,右边是马厩。”马文才介绍道,“按照规划,这里常驻驿卒十人,驿马三十匹,骆驼十峰。往北六十里,下一个驿站在浑善达克沙地边缘,已经在选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