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划界定牧止纷争

徐弘基连忙上前禀报:“回天可汗,初步清点,札萨克部死者十七人,伤二十三人;乌珠穆沁部死者十五人,伤十九人。双方参战者约二百骑,动用弓矢、弯刀,其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巴特尔级别的战士介入。”

“巴特尔。”张世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,“草原上的勇士,不去为部落开拓新的生存空间,不去抵御外敌沙俄,却把刀锋对准同样在长生天下讨生活的同胞。”

他策马缓缓前行,马蹄踏过染血的草地,在一具少年牧人的尸体旁停下。

那孩子看上去不会超过十六岁,胸口插着一支箭,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冲锋时的狰狞。他的手紧紧攥着一把简陋的短刀——那不是战士的武器,只是牧人日常用来切割肉食、修理鞍具的普通刀具。

“这孩子,是哪个部的?”张世杰问。

额尔敦台吉抬起头,眼眶发红:“是我乌珠穆沁部的牧马人卓力格图……他、他去年秋天才行了成丁礼……”

“成丁礼。”张世杰点点头,忽然看向札萨克部那壮汉,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部中任何职?”

壮汉浑身一颤:“回、回天可汗……小人巴图,是札萨克部台吉麾下的百夫长……”

“百夫长。”张世杰语气平淡,“也就是说,你统率着一百名战士。那么本汗问你——今天这一战,是你奉台吉之命挑起,还是擅自行动?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巴图额头上冷汗涔涔,“是小人见乌珠穆沁人越界放牧,一气之下……”

“一气之下。”张世杰打断他,终于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札萨克部的百夫长,“你一气之下,就让三十多个牧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,让几十个家庭失去父亲、儿子、丈夫。你的一口气,很值钱啊。”

巴图瘫软在地,连连磕头:“天可汗饶命!天可汗饶命!”

“本汗不杀你。”张世杰淡淡道,“杀你一个,换不回这三十多条性命。”

他拨转马头,面向所有跪伏在地的人,声音陡然提高:

“都抬起头来!看看你们身边的人,看看这片草原——长生天赐给所有牧人的草原!千百年来,你们为了一处水源、一片草场,世代厮杀,血流成河。可杀来杀去,草原变大了吗?牛羊变多了吗?你们的子孙过上更好的日子了吗?”

无人敢应。

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狼嚎。

“没有!”张世杰自问自答,马鞭指向东方,“看看辽东!女真人也曾如你们一般,部落纷争不休。可他们统一之后做了什么?不是让族人过得更好,而是挥刀南下,劫掠汉地,最后招致灭族之祸!如今辽东之地,汉民屯垦,女真编户,各安其业——这才是长治久安!”

他再指西方:“再看看西边的准噶尔!巴图尔珲台吉也在整合卫拉特各部,但他整合之后想的是什么?是东侵喀尔喀故地,是勾结沙俄哥萨克,是把整个蒙古拖入更大的战火!”

马鞭收回,张世杰的声音缓和下来,却更显沉重:

“本汗在狼居胥山接受你们共尊的‘天可汗’之名,不是要来做你们的新可汗,继续带着你们互相厮杀。而是要建立一个新秩序——一个能让牧人安心放牧、让商人安心行商、让老人安度晚年、让孩子平安长大的秩序!”

顺义王额哲此时策马上前,用蒙语高声将张世杰的话转述一遍,最后补充道:“天可汗的仁慈,如阳光普照草原!今日塔拉淖尔之殇,当成为最后的血泪!从今往后,各部牧界由都护府秉公划定,立碑为证!再有私自兴兵争夺者——”

小主,

他顿了顿,看向张世杰。

张世杰缓缓吐出八个字:“削爵除部,永不赦免。”

八个字,如八道惊雷,炸响在每个蒙古首领心头。

“削爵除部”——意味着整个部落的贵族身份被剥夺,从此沦为庶民,甚至可能被拆分迁徙到遥远之地。这比杀几个人可怕千百倍。

额哲用蒙语宣布后,湖畔死一般寂静。

许久,乌珠穆沁的额尔敦台吉率先叩首:“乌珠穆沁部,谨遵天可汗旨意!”

札萨克部的巴图也慌忙跟上:“札、札萨克部也遵命!”

张世杰这才微微颔首,对刘秉忠道:“刘主事,宣读都护府的划界方案。”

刘秉忠深吸一口气,捧着那幅巨大的舆图走上前。

四名安北军士迅速撑起木架,将舆图悬空展开。阳光下,精细绘制的山川地貌、用朱砂标注的界线清晰可见。许多蒙古牧人第一次见到如此详尽、准确的草原全图,不由得发出惊叹之声。

“诸位请看,”刘秉忠取出一根细长的指挥棒,点在塔拉淖尔湖的位置,“以此湖中心为圆心,半径十五里内,水草最为丰美,划为乌珠穆沁部专用夏牧场。十五里至二十五里之间,草场质量稍次,设为两部共有过渡区——”

“刘主事,”额哲忽然开口,“这‘过渡区’如何轮牧,章程可定了?”

“回顺义王,”刘秉忠恭敬道,“都护府议定:单数年份,如一六四五年、一六四七年,由乌珠穆沁部使用;双数年份,如一六四六年、一六四八年,归札萨克部。如此循环,可保草场休养生息。”

额哲看向额尔敦台吉和巴图:“你们可有异议?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。这方案明显偏向乌珠穆沁——最好的草场独享,次等的草场还要分一半年份给札萨克。但巴图不敢争辩,毕竟刚才天可汗的威严还压在心头。

“没有异议。”额尔敦率先道。

巴图咬咬牙,也点头:“札萨克部……遵命。”

“还没完,”刘秉忠的指挥棒向西移动,落在一片标注着“浑善达克沙地边缘草甸”的区域,“为补偿札萨克部,都护府勘察后发现,此处有地下暗河,若开挖深井,可灌溉出不少于塔拉淖尔湖畔的优质草场。都护府将派遣工兵协助打井,并教授储草越冬之法。”

这下,巴图的眼睛亮了。

草原上,水源比黄金还珍贵。如果能打出稳定的深井,意味着即使在旱年,部落也能保住大部分牛羊。这可比争夺一处湖畔草场长远得多。

“谢天可汗恩典!谢都护府!”巴图这次叩首真心实意了许多。

张世杰微微点头,对徐弘基道:“徐长史,立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