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调解纠纷。各部之间的小摩擦,都护府懒得管,你来调解。但记住,调解的依据是《北疆宪章》,不是草原旧俗。”
“第三,”张世杰顿了顿,“监视。”
额哲心头一跳。
“监视各部动向,特别是敖汉部、阿鲁科尔沁部,还有那些与准噶尔有姻亲关系的部落。有什么异常,立刻报给都护府,报给本天可汗。”
额哲脸色发白:“天可汗,臣……臣毕竟也是蒙古人,监视同族,这……”
“正因你是蒙古人,才最适合做这件事。”张世杰看着他,“额哲,本天可汗给你顺义王的尊荣,给你黄金家族最后的体面,不是让你当个摆设的。你要证明,你对大明的忠诚,值得这些赏赐。”
额哲跪倒在地:“臣……明白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张世杰端起茶杯,“还有一件事。十日后,本天可汗要回北京。草原上的事,就交给你和李定国。但本天可汗会留下两个人帮你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外走进来两个人。
左边是个三十出头、面容清癯的文士,穿着青色儒衫,气质儒雅。右边是个四十左右、身材精悍的汉子,一身黑衣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这位是徐光启的学生,陈子龙。”张世杰指着文士,“精通算学、农政,曾任户部主事。今后他就是你的王府长史,帮你打理政务。”
陈子龙躬身:“下官见过顺义王。”
“这位是‘夜枭’北镇抚使,赵铁柱。”张世杰指向黑衣人,“狼居胥山救驾有功,擢升北镇抚使,专司草原情报。他会带一百‘夜枭’精锐常驻归化城,归你节制。”
赵铁柱抱拳:“卑职奉命护卫顺义王,监察草原。”
额哲看着这两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长史是帮他,也是监视他。北镇抚使是护卫他,更是监视所有人。
“有他们二人辅助,你应该能坐稳这个位置。”张世杰站起身,“本天可汗十日后启程。这十天,你要把该学的都学会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
“额哲,记住。顺义王不只是个封号,更是个位置。坐得稳,黄金家族的血脉还能延续。坐不稳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都护府开府的当天下午,李定国就烧了第一把火。
他命人贴出告示:凡有冤情、纠纷者,三日之内,可到都护府递状。都护府将公开审理,秉公断案。
告示一出,归化城炸开了锅。
草原上历来是部落首领说了算,杀人偿命、欠债还钱都是私了。现在突然冒出个“都护府”要公开审理,许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。
但真有人去了。
第一个递状子的,是个老牧民,叫巴图。他告的是奈曼部的一个小头目,叫其木格。原因是其木格的儿子去年打猎时,误入巴图家的草场,射死了一头怀崽的母牛。按草原规矩,赔一头牛就行了。但其木格仗着是部落头目的亲戚,只赔了半头瘦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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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图不服,找塔拉汗评理。塔拉汗和稀泥,说“都是奈曼部的人,算了吧”。巴图气不过,听说都护府开府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。
李定国亲自审案。
他在都护府大堂升堂,左右各站十名安北军士兵,手持水火棍,杀气腾腾。堂下,巴图和其木格跪着,塔拉汗作为部落首领,也被传唤到场旁听。
“巴图,你说其木格之子射死你的牛,只赔半头瘦牛。可有证据?”李定国问。
巴图呈上牛皮:“都护大人请看,这牛皮上的箭伤。这箭是其木格家特制的,箭羽染红,奈曼部的人都知道。”
李定国看向其木格: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
其木格是个壮汉,满脸横肉,满不在乎道:“都护大人,草原上打猎误伤牲畜,常有的事。我赔了半头牛,已经够意思了。这老东西贪得无厌,还想讹诈!”
“塔拉汗,”李定国看向旁听的塔拉汗,“按奈曼部的规矩,该怎么赔?”
塔拉汗额头冒汗:“按规矩……该赔一头同等体格的牛。”
“那你为何判只赔半头?”
“这……”塔拉汗支支吾吾,“其木格是我远房侄子,我当时想着……自家人,就算了。”
“好一个‘自家人就算了’。”李定国冷笑,“今日在都护府,没有自家人,只有大明律法,只有《北疆宪章》。”
他拍下惊堂木:“判决:其木格之子误杀巴图家母牛,按律当赔一头同等体格母牛。其木格包庇子嗣,欺压牧民,杖责二十。塔拉汗身为部落首领,徇私枉法,罚马十匹,以儆效尤!”
判决一下,堂外围观的牧民哗然。
其木格不服:“凭什么!我是奈曼部的头目,你一个汉人凭什么管我!”
“凭什么?”李定国起身,走到堂下,盯着其木格,“凭本都护手中的尚方剑,凭天可汗赐予的司法之权。”
他一挥手:“拖下去,行刑!”
安北军士兵上前,将其木格拖到堂外,当众扒了裤子,水火棍啪啪打下。二十棍打完,其木格屁股血肉模糊,昏死过去。
塔拉汗脸色惨白,连连道:“臣认罚,臣认罚!”
李定国看向堂外围观的各部落牧民:“都看到了吗?从今往后,草原上的事,都护府说了算。不管你是部落首领,还是普通牧民,都护府一视同仁。”
第一个案子审完,消息如风般传遍草原。
当天下午,都护府门前排起了长队。有告部落首领侵占草场的,有告贵族子弟强抢民女的,有告商贾坑蒙拐骗的……李定国来者不拒,一天审了十七个案子,杖责八人,罚款罚马无数。
到了傍晚,敖汉部苏德坐不住了。
他匆匆赶到都护府,求见李定国。
“李都护,”苏德强压怒火,“今日都护府审案,杖责我敖汉部三人,罚款五十匹马。这些人纵然有错,也该由我敖汉部自行处置。都护府如此越俎代庖,恐怕……不妥吧?”
李定国正在看案卷,头也不抬:“不妥?哪里不妥?”
“草原千百年来的规矩,部落内部事务,由部落首领裁决。都护府这样做,是破坏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李定国放下案卷,看向苏德,“苏德台吉,本都护告诉你什么是规矩。《北疆宪章》就是规矩,大明律法就是规矩。你们草原上那套弱肉强食、徇私枉法的‘规矩’,从今天起,作废了。”
苏德脸色铁青:“李都护,你不要欺人太甚!我敖汉部也是有刀有马的!”
“哦?”李定国站起身,走到苏德面前,“苏德台吉是在威胁本都护?”
他比苏德高半个头,那股沙场杀伐之气扑面而来。苏德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。
“本都护奉劝你一句,”李定国一字一句,“老老实实按宪章办事,你还是敖汉部台吉。敢有异动——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剑:“此剑,正缺一颗有分量的头颅祭旗。”
苏德咬牙,最终躬身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