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”张世杰话锋一转,“本公也并非不教而诛。巴达礼台吉。”
“臣在!”巴达礼快步出列。
“你方才举报有功,赏草场五万亩,茶马份额加一成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谢公爷!”巴达礼大声道,声音里满是得意。
张世杰点点头,又看向塔拉汗:“奈曼部塔拉汗。”
塔拉汗浑身一颤,硬着头皮出列: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今日一直很安静,”张世杰似笑非笑,“是心有疑虑,还是真的安分守己?”
冷汗瞬间浸透了塔拉汗的后背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
他猛地跪倒,以头抢地:“臣对天发誓!奈曼部永世效忠大明!效忠英王殿下!效忠顺义王!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声音之大,回荡在山谷间。
张世杰笑了:“很好。奈曼部明年的茶税,减三成。”
塔拉汗几乎虚脱,连连叩首:“谢公爷!谢公爷!”
有了这两个榜样,其他部落首领纷纷跪倒表忠心。敖汉部苏德看着周围跪倒一片的人群,终于也撑不住了,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干涩:“敖汉部……誓死效忠!”
满都拉图紧随其后。
短短半刻钟,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。所有蒙古王公、台吉,无论心中怎么想,表面上都已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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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世杰看着这一幕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侧身,看向额哲。
额哲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来。
“诸部请起。”
额哲的声音还有些发颤,但比上午平稳了许多。他看着台下这些曾经需要仰视的部落首领,如今都跪在自己面前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众人起身,但都微微躬身,不敢直视。
额哲转身,面向张世杰,然后——
缓缓跪倒。
不是单膝,而是双膝。
“顺义王?”台下有人惊呼。
额哲没有理会。他双手按地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中原叩首礼。
一次。
抬起头,再次叩下。
两次。
第三次叩首时,他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木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三跪九叩。
这是中原臣子对君王的大礼,是草原上从未有过的礼节。
做完这一切,额哲没有起身,而是保持跪姿,用尽全身力气高喊:
“臣,顺义王额哲,谨代表漠南蒙古诸部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:
“恭请越国公殿下,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代大明皇帝陛下接受‘天可汗’尊号,永镇北疆,福泽草原!”
话音落下,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仿佛停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巴达礼、塔拉汗,甚至包括李定国和刘文秀。虽然早有预感,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,那种冲击力还是超乎想象。
天可汗。
这个尊号上一次出现,是在唐朝。太宗李世民被突厥、回纥等部共尊为“天可汗”,那是中原王朝对草原统治的巅峰。之后一千多年,再无人有此殊荣。
而现在,一个汉人国公,一个实际上的大明统治者,要在狼居胥山,在成吉思汗子孙的叩拜下,接受这个尊号。
张世杰站在台上,负手而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额哲,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诸部首领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终于,巴达礼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这个老狐狸几乎是扑跪在地,用比额哲更大的声音喊道:“科尔沁部巴达礼,恭请越国公殿下接受‘天可汗’尊号!天可汗万岁!”
有人带头,就有人跟随。
塔拉汗第二个跪下:“奈曼部塔拉汗,恭请天可汗!”
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敖汉部苏德脸色惨白,但他知道,如果此刻不跪,明天敖汉部就会从草原上消失。他咬着牙跪下,声音嘶哑:“敖汉部苏德……恭请天可汗!”
满都拉图紧随其后。
一个接一个,一片接一片。
短短几十息,台下所有蒙古王公、台吉全部跪倒。那些随行的萨满、长老、贵族,也纷纷跪拜。
数百人,数千人,最后连外围的蒙古牧民都跪下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,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,从高台下一直蔓延到远处的营区边缘。
额哲抬起头,再次高喊:
“请天可汗——受礼!”
这一次,有了回应。
巴达礼、塔拉礼、苏德……所有跪着的人齐声高呼:
“请天可汗受礼!”
声浪初起时还有些杂乱,但很快就汇聚成整齐的洪流:
“请天可汗受礼!”
“请天可汗受礼!”
“请天可汗受礼!”
三声之后,额哲深吸一口气,用尽毕生力气,喊出了那个改变草原历史的称号:
“天可汗——万岁!”
短暂的寂静。
然后,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:
“天可汗万岁!”
“天可汗万岁!”
“天可汗万岁!”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在狼居胥山的群峰间反复回荡,惊起远处山林中的飞鸟,惊散了天边的流云。
李定国按刀的手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激动。刘文秀眼眶发红,他想起了死去的弟兄,想起了那些战死在辽东、死在草原的袍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