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绍承大统,抚驭万方。兹有察哈尔部额哲,系元室嫡脉,成吉思汗苗裔,天性忠顺,久慕王化。今特册封为顺义王,赐金印、九斿白纛,总理漠南蒙古诸部军政要务。尔其恪守臣节,永镇北疆,抚辑部众,屏藩王室。钦此——”
诏书念毕,全场静默。
唯有山风呼啸。
孙慎行合上诏书,从木匣中取出金印。
印重九斤九两,取“九九归一”之意。印钮的盘龙张牙舞爪,龙睛镶嵌两颗红宝石,在阳光下如同滴血。
张世杰接过金印,双手捧起。
他转向额哲,朗声道:“顺义王额哲,接印——”
额哲再次跪倒,双手高举过头。
金印落入手中的瞬间,额哲浑身一颤。那沉甸甸的重量,不仅是九斤九两的黄金,更是整个漠南蒙古的未来,是黄金家族最后的荣光与枷锁。
“谢……谢陛下隆恩!谢公爷厚赐!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接着是九斿白纛。
这是蒙古最高权力的象征——九条白色牦牛尾缀成的旗帜,在草原传统中,只有大汗才有资格使用。此刻,一面崭新的九斿白纛被八名力士扛上台。
旗杆高两丈四尺,取二十四节气周而复始之意。旗面为明黄底色,正中绣赤龙,周围环绕蒙古传统的云纹。这又是一处精心的融合:明黄和赤龙代表大明,云纹和九斿代表蒙古。
张世杰亲自接过白纛,用力插入台中特制的铜座。
“哗——”
大纛立起,九条白色牦牛尾在风中飘扬。阳光下,旗面上的赤龙仿佛要腾空而起。
“顺义王额哲,自此代大明,总理漠南!”张世杰的声音响彻山野,“诸部听令:凡漠南蒙古大小事务,皆须禀报顺义王;顺义王裁定后,报北庭都护府备案。有违此令者,视同叛逆!”
台下,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。
巴达礼第一个起身,走到台前跪倒:“科尔沁部巴达礼,拜见顺义王!愿遵王令,永世忠诚!”
有了带头的,其他部落首领纷纷跟上。奈曼部塔拉汗、敖汉部、巴林部、翁牛特部……一个接一个,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“拜见顺义王!”
“愿遵王令!”
声浪此起彼伏。
但张世杰注意到,有几个中小部落的首领跪得勉强,眼神闪烁。而准噶尔使团那边,巴图尔的侄子始终坐着,手中的匕首转得越来越快。
额哲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跪伏的诸部首领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父亲林丹汗当年也曾让诸部跪拜,但那是用刀箭逼出来的屈服。而今日这些人的跪拜,背后是大明的火炮,是昨日十七颗人头的震慑。
他忽然明白了张世杰那句话——“你要先学会做汉人的狗”。
是的,他只是一条被套上华丽项圈的狗。但至少,他还能站在这里,还能让这些曾经瞧不起他、背叛他父亲的人跪在面前。
“诸部请起。”额哲开口,声音竟出奇地平稳,“本王既受天朝册封,自当恪尽职守。从今往后,各部当严守《北疆宪章》,互不攻伐,安心放牧。凡有纠纷,皆可报于本王,本王自会秉公处置。”
这番话是昨夜张世杰让人教他的。
但此刻说出来,额哲竟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。或许,这就是他的命。既然反抗不了,不如好好扮演这个角色,至少能为黄金家族保留最后一点血脉和体面。
册封仪式继续进行。
孙慎行宣读赏赐清单:白银十万两、绸缎五千匹、茶叶三千担、铁器两千件……这些物资将分批运抵归化城,由额哲分配给各部。既是对顺义王的支持,也是笼络诸部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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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是盟誓环节。
额哲走到台前,面对诸部首领,举起右手:“长生天在上,我额哲今日立誓:永为大明治下顺义王,忠诚不二。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,血脉断绝!”
诸部首领随之立誓:“愿遵顺义王号令,永世臣服大明。若违此誓,部族灭绝,草场荒芜!”
誓言声中,张世杰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他看到巴达礼发誓时眼神坚定——这个老狐狸知道如何选择。看到塔拉汗发誓时额头冒汗——此人还需敲打。看到准噶尔使者嘴角的冷笑——看来巴图尔确实有后手。
仪式结束,已近午时。
额哲在三千仪仗的护卫下,骑马绕场一周,接受各部朝贺。九斿白纛在前开道,金印系在腰间,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所到之处,蒙古牧民纷纷跪拜。许多老人泪流满面,他们认那面白纛——那是黄金家族统治草原四百年的象征。虽然如今这面旗帜插在了汉人的旗杆上,但至少,它还在飘扬。
绕场结束,额哲回到高台下。
张世杰已在此等候。他拍了拍额哲的肩膀,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“顺义王,从今日起,漠南就交给你了。”张世杰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附近的王公们听见,“好好做事,莫负陛下和本公的期望。”
“臣……定当竭尽全力!”额哲躬身。
“另外,”张世杰话锋一转,“北庭都护府会派一位长史、两位司马协助你处理政务。李定国将军也会留一营精锐驻守归化城,护你周全。”
额哲心中一凛。
长史、司马是监督,驻军是控制。但他只能点头:“公爷考虑周全,臣感激不尽。”
午宴设在观礼区。
数百张长案摆开,烤全羊、马奶酒、各色点心如流水般呈上。乐师奏起欢快的蒙古长调,舞者跳起传统的安代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