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偏厅内几个小首领都沉默了,脸上阴晴不定。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,但对于力量的感知却最为直接。明军那毁天灭地的火器,纪律严明的军阵,以及北庭都护府这迅速建立起来的权威,都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。参与祭天,不仅仅是归顺,更是一种寻求庇护、在新秩序下争夺生存空间的迫切行动。
“都护大人,如此多的部落前来,鱼龙混杂,是否要一一接见?还是按原定计划,只召见那些早已归附、且实力较强的部落?”长史(文官之首)拱手问道,面露难色,“而且,他们进献的礼物……”
李定国放下手中的一份礼单,上面记录着某个小部落进献的“洁白如雪的骆驼一百峰”。他目光沉稳,开口道:“公爷(指张世杰)行此大典,意在收心,而非拒人于千里之外。但凡主动前来,诚心归附者,不论部落大小,皆需安抚。然则,亦不可滥竽充数,让心怀叵测之辈混入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下达指令:“传令,所有抵达归化城欲参与盛典之部落首领、使者,皆需在都护府登记造册,注明部落名称、人口、草场范围、能动员的骑士数量。进献之礼物,登记入库,由专人勘验,不得有误。告诉他们,他们的诚心,公爷与朝廷都看到了。待名册厘定,公爷或会择机集体召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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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,”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命‘夜枭’的人,混入这些部落的队伍中,仔细核查他们登记的信息是否属实,暗中观察其人员动向,有无携带违禁兵器,有无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。凡有可疑者,重点监控,一旦发现异动,立即拿下!”
“是!”属官领命而去。
这道命令,既展现了怀柔的姿态,安抚了那些迫切归附的中小部落,又暗藏机锋,借机摸清漠南各部的详细底细,并进行安全筛查。看似热闹非凡的朝觐场面,实则每一步都在北庭都护府的严密掌控之下。
就在这纷乱的朝觐潮中,一队人马悄然从归化城出发,打着“顺义王”的旗号,向着草原深处而去。队伍的核心,正是被张世杰扶植起来的蒙古名义共主——额哲。
额哲骑在马上,身着大明亲王等级的蟒袍,脸色却并不好看。他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草原风光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清楚自己的角色,一个傀儡,一面旗帜。张世杰让他去“宣慰”各部,就是要利用他黄金家族的血脉,去安抚那些可能对汉人在圣山祭天心存抵触的蒙古人。
“王爷,”身边一个心腹老仆低声用蒙语道,“我们真的要替明人去说服各部吗?狼居胥山……”
“闭嘴!”额哲低喝一声,警惕地看了看队伍中那些明显是监视他的明军护卫,也用蒙语回道,“不替他们做事,你我,还有察哈尔部残存的这点血脉,还能有活路吗?喀尔喀就是前车之鉴!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,“如今,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何况……这位越国公,他……他确实强大得不像凡人。或许,长生天真的眷顾他也未可知。”
他的任务,就是去告诉那些还在摇摆的部落:顺从,是唯一的生路。参与狼居胥山祭天,是获得新主子认可的最佳途径。尽管内心屈辱,但他不得不做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张世杰怀柔策略的一部分,用以减轻征服过程中的文化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