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隼眼中精光一闪,接过羊皮纸,就着灯光仔细检查了蜡封的完整性后,才轻轻掰开。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蒙文写着一段话,大意是:尊贵的南方朋友,你们的诚意我已看到。硕垒汗(车臣汗)刚愎自用,为了他的野心,已经强行征调了我部落过半的青壮和牲畜,这个冬天,我的族人快要活不下去了。如果大明王师真能如你们所言,只诛首恶,保全我等,我巴特尔愿为内应,提供硕垒王庭守卫换防的规律,并在合适的时候,带领我的部众……离开。
灰隼看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将羊皮纸凑到灯焰上,看着它缓缓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。
“贪婪,而又怯懦。”灰隼的声音如同这漠北的夜晚一样冰冷,“他既不满硕垒的压榨,又不敢公然反抗,只想待价而沽,火中取栗。不过,这样的人才最好控制。回复他,大明言出必践,让他耐心等待,留意王庭动向,尤其是硕垒的亲卫‘怯薛’军的调动情况。告诉他,他每提供一条有价值的信息,将来他的部众就能多分得一片草场。”
“明白!”鹞子点头,随即又忧虑道,“头儿,像巴特尔这样的小台吉,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,已经联系上七八个了,都是对三大汗心怀不满,或被严重盘剥的。只是……他们力量太小,关键时刻,恐怕起不了决定性作用。”
“蚂蚁多了,也能咬死大象。”灰隼小心地将绘制好的地图卷起,塞入一个防水的油布筒中,“何况,我们不需要他们去冲锋陷阵。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,提供准确情报,制造些许混乱,或者……在大军到来时,保持中立,就足够了。这足以在喀尔喀这本就松散联盟的内部,撕开更大的口子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派去土谢图汗部那边的人,有消息了吗?”
鹞子摇了摇头:“衮布多尔济汗那边,戒备很严,我们的人很难接近其核心。只知道他最近频繁召集部落长老议事,似乎……很焦虑。另外,有未经证实的消息,硕垒和素巴第(札萨克图汗)都派了使者去给他施压,要求他派出更多兵力参与联军。”
灰隼若有所思:“衮布多尔济……他是在害怕。既怕我大明的兵锋,也怕硕垒的吞并。这是个机会,也是个风险。继续尝试接触,但务必谨慎,宁可无功,不可暴露。”
就在这时,窝棚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模仿夜枭的啼叫——三短一长。这是警戒哨发出的信号,表示有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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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隼和鹞子瞬间噤声,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和燧发短铳上。窝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片刻后,又是一声啼叫,节奏发生了变化,表示危险解除,是自己人。
帘子再次被掀开,另一个浑身沾满尘土和草屑的“夜枭”探子闪了进来,气喘吁吁,脸上却带着发现重大情报的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