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卫拉特暗流涌动

当漠北喀尔喀三部用他们的傲慢与愚蠢,为自己掘好坟墓,当漠南科尔沁的归顺引发连锁反应,使得大明北疆战略的棋盘愈发清晰之时,在更加广袤而遥远的西域,另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,正如同隐藏在戈壁深处的暗流,在平静的表象下,汹涌奔腾,蓄势待发。

这里是被天山山脉分割又连接的广袤区域,水草丰美的河谷与死寂的戈壁沙漠交错分布。在这里,卫拉特蒙古(西蒙古)诸部,经历着与东部蒙古(鞑靼)不尽相同的命运轨迹。而在这些部落中,一个名为准噶尔的部族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,其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的雄心,如同博格达峰顶终年不化的冰雪,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。

准噶尔部腹地,依偎着额尔齐斯河上游支流的丰美草场,一座规模远超寻常部落、已然初具城镇雏形的王庭矗立于此。不同于传统蒙古包的游移,这里修建起了不少土木结构的房屋,甚至有一座规模宏大的、融合了蒙藏风格的宫殿式建筑,那是巴图尔珲台吉的汗宫。

汗宫大殿内,炉火熊熊,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烤肉的香气,也弥漫着一股不同于漠南漠北的、更为复杂精明的气息。

巴图尔珲台吉端坐在铺着雪豹皮的王座之上。他年约四旬,身材不算特别高大,却极为精悍结实,古铜色的面庞上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的眼睛开阖之间,精光四射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他头戴貂皮暖帽,身着锦缎蒙袍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绿松石戒指,既保持着蒙古贵族的传统威仪,又透露出对周边文明成果的吸纳。

此刻,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匕首,听着下方一位心腹宰桑(大臣)的汇报。这位宰桑刚从东面返回,带来了关于漠南科尔沁归附、漠北喀尔喀与明朝关系急剧恶化的最新消息。

“……情况便是如此,珲台吉。”宰桑语气恭敬,“科尔沁巴达礼献九白之贡,明朝已在张家口以郡王之礼相待。喀尔喀三部,车臣汗扣押明使,札萨克图汗劫掠边市,土谢图汗首鼠两端。明朝那位英亲王张世杰,已然下令全面备战,看其架势,明年开春,必对喀尔喀用兵无疑。”

巴图尔珲台吉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只是嘴角微微扯动,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,他将匕首“唰”地一声插回镶金嵌玉的刀鞘。

“巴达礼……终究还是低了头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,“不过,他做出了最明智,也最无奈的选择。面对能碾碎满洲八旗的明朝新军,硬抗,只是自取灭亡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至于喀尔喀那三个蠢货……硕垒狂妄,素巴第贪婪,衮布多尔济懦弱!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!还以为靠着骑射和所谓的漠北路远,就能高枕无忧?可笑!明朝的火炮和纪律,会教他们做人的,只是这学费,恐怕要用他们部落的存亡来支付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殿壁上一幅粗糙的西域及中亚地图前,目光锐利。这幅地图远比明朝的《寰宇图》简略,却标注了许多只有卫拉特人才清楚的部落、水源和通道。

“明朝的目光,暂时被喀尔喀吸引住了。这对我们而言,是机遇,也是挑战。”巴图尔珲台吉背对着宰桑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阐述自己的战略,“机遇在于,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,来整合卫拉特各部,消化我们已经掌控的地盘,壮大我们自己的力量。挑战在于……一旦明朝解决了喀尔喀,下一个目标,会是谁?”

他缓缓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:“漠南已不足为虑,一群被明朝吓破了胆的绵羊。到时候,明朝的龙旗,必然会指向西方,指向我们卫拉特,指向这片更加富饶、也更具战略意义的土地!”

“所以,珲台吉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宰桑适时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