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隼答道:“他知晓身世,其姨母似乎时常以此告诫他,要他隐忍,莫要惹祸。至于怨言……卑职等曾假扮行商,与之有过短暂交谈,言谈间能感受到其深藏的不甘与屈辱,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。对于大明……他似乎并无太多概念,只知是南方强大的汉人王朝,灭了他家族的仇敌(建州女真),但也未曾表现出亲近或仇视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世杰轻轻吐出了两个字。
这简直是最理想的状况。拥有足以号令漠南蒙古的黄金家族血统,却无相应的实力与野心,身处困境,内心充满不甘却又无力改变。这样的人,一旦被给予希望,被捧上高位,最容易产生依赖,也最容易控制。
“你们是如何接触的?可曾暴露身份?”张世杰追问细节。
小主,
“卑职等谨遵指令,未曾暴露。只是以收购皮毛的商人身份,在其放牧时偶遇,攀谈了几句,赠予了一些盐巴和茶叶。他……很感激。”灰隼回答。
张世杰沉吟片刻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他需要让额哲“合理地”来到大明控制之下,不能引起漠南蒙古,尤其是科尔沁等部的过度警惕。
“乌审旗的台吉,为人如何?”
“贪婪,且胆小。”灰隼精准地评价,“其人虽不重视额哲,却也知其身份敏感,既怕其惹祸牵连自己,又隐隐觉得奇货可居,态度颇为矛盾。”
“贪婪,胆小……这就好办了。”张世杰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了两步,“传令下去,让在归化城的‘协理’官员,找个由头,比如……核查去年贡马数量不清,申饬乌审旗台吉。同时,暗示他,若能‘献上’前朝余孽,或可将功折罪,甚至另有封赏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灰隼:“你们‘夜枭’派人盯紧乌审旗,确保额哲安全,并引导那位台吉,做出‘正确’的选择。记住,要让他觉得,是他自己为了摆脱麻烦、换取好处,主动将额哲‘送’出来的,而非我大明强取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灰隼心领神会,这是要将政治交易包装成部落内部的“进献”,最大程度降低负面影响。
“一旦额哲离开乌审旗,进入归化城地界,立刻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迎接!”张世杰的语气变得郑重,“对外宣称,大明皇帝念及前元旧谊,不忍见黄金家族嫡系血脉流落草莽,特旨寻回,将予以厚待,使其重享宗室尊荣!”
他这是在为额哲的登场,铺垫一个合乎“道义”与“情感”的华丽舞台。寻回并厚待前朝宗室,彰显的是天朝上国的气度与胸怀,更容易软化蒙古各部的敌意,也为后续扶植额哲为蒙古共主,埋下了合法的伏笔。
“国公高见!”灰隼由衷赞道,这一系列安排,环环相扣,既达到了目的,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。
张世杰走回书案,提笔蘸墨,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快速书写起来。
“铁柱。”
“末将在!”赵铁柱应声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