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皇太极就在那城里。那位曾经压得大明喘不过气来的雄主,此刻或许也正站在城头,眺望着自己这边吧。
“皇太极……明日,便是一切了结之时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消散在风中。
与此同时,在明军阵线的另一端,一座前沿堡垒的阴影下,祖大寿独自一人,靠坐在冰凉的土墙上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沾染了泥土的短刀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,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血与火的夜晚,看到了无数袍泽倒下的身影,看到了自己被迫屈膝的耻辱……
他猛地将短刀深深扎入身旁的土中,胸口剧烈起伏,老眼中泪光闪烁,却被他强行逼回。
“兄弟们……等着……明天……老哥哥就来给你们……讨个公道!”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誓言。
与明军阵营那种有序而压抑的沸腾不同,松山城内,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更加复杂和绝望的气息。
皇太极的行辕,暂时设在了原松山守备府衙。府衙内外,巴牙喇护卫层层布防,戒备森严到了极点。然而,再森严的戒备,也挡不住那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、明军阵营的躁动气息,以及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迫感。
寝室内,皇太极躺在临时搬来的龙榻上,盖着厚厚的锦被,却依旧止不住地浑身发冷,咳嗽声如同破锣,撕扯着寂静的夜。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之色,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,还顽强地睁着,盯着天花板,仿佛要看穿命运的迷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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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木布泰守在榻边,默默垂泪。范文程、索尼等心腹重臣,则跪在榻前,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
他们都清楚,明日,必将迎来明军石破天惊的猛攻。而大清,还能不能看到后天的太阳,希望渺茫。
“咳咳……城外……情形如何?”皇太极嘶哑地问。
索尼连忙回道:“皇上,明狗灯火通明,调动频繁,似有大规模举动。看其炮阵方向……仍是……仍是对准我松山……”
皇太极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那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明军火药的味道。“张世杰……是要……先拿朕……开刀啊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传旨……多尔衮,豪格!”
“臣在!”一直候在外间的多尔衮和豪格立刻入内跪倒。
“明日……无论明狗如何进攻……给朕……顶住!”皇太极用尽力气,一字一顿,“我八旗勇士……可以战死……绝不能……被吓死!守住松山……守住杏山……我们……就还有机会!”
“嗻!臣(儿臣)誓与松山共存亡!”多尔衮和豪格齐声应道,但两人低垂的眼眸中,却藏着不同的心思。多尔衮在飞速计算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退路,而豪格则更多的是被皇太极此刻的悲壮所感染,涌起一股蛮勇。
然而,无论是皇帝的决心,还是亲王们的誓言,都无法驱散笼罩在普通清军士卒心头的巨大阴霾。城墙上,值守的士兵望着远处明军那无边无际的火光,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金铁交鸣之声,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。那些明军射进来的传单,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脑海中盘旋——“免死”、“分田”、“回家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