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御案一侧悬挂的辽东地图前,手指点向几个关键节点:“臣已令李定国、刘文秀等,加紧督练新军,汰弱留强。去岁抄没逆案之巨资,除部分用于国债兑付及民生工程外,大半已投入九边。山海关、宁远、锦州一线,新式燧发火铳已换装六成,红夷大炮增置四十余门,粮草军械,皆储备充足。另,登莱、天津水师亦在整顿,以防建虏绕道海上。”
他的汇报简洁有力,将紧张的备战态势勾勒得清清楚楚。最后,他看向崇祯,语气沉静而坚定:“陛下,建虏乃我大明心腹之患,臣一日不敢或忘。所有金融新政、朝堂整顿,最终皆为凝聚国力,以御外侮。臣可向陛下保证,只要辽东一线粮饷军械充足,将士用命,纵使皇太极亲率倾国之兵来犯,我军亦有一战之力,绝不会重蹈萨尔浒之覆辙!”
这番话,既是汇报,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——大明的边防,离不开他张世杰;应对皇太极,更需要他麾下的精兵强将。崇祯听在耳中,心中那股滋味更是复杂难言。他需要张世杰抵御外侮,这是不争的事实,但这份“需要”,本身就让他感到屈辱和不安。
汇报完毕,张世杰后退一步,再次深深一揖,声音变得低沉而恳切:“陛下,臣自知年少德薄,蒙陛下不弃,委以重任,常感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近日,臣风闻朝野间有些许流言,言臣‘权柄过重’,‘威福自专’…甚至,或有宵小在陛下面前构陷于臣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崇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忠诚:“陛下明鉴!臣所做一切,清查逆党、整顿金融、筹备边事,乃至提议清丈田亩、改革税制,无一不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,为了陛下社稷安泰!臣之一切,皆为陛下所赐,若无陛下信重,臣纵有微末之能,亦不过一庶孙耳,岂有今日?臣之心,可昭日月,唯忠于陛下,忠于大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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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决绝:“若陛下因流言而对臣有所疑虑,臣…臣愿即刻交还兵权,辞去所有官职,只保留国公虚衔,归隐府邸,从此不再过问朝政,以安圣心!”
以退为进!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不惜以辞官归隐相挟。崇祯心中猛地一凛。他岂能不知这是张世杰以退为进的策略?但这话偏偏戳中了他内心最矛盾的地方。他忌惮张世杰,但现在能不用张世杰吗?辽东的皇太极、可能复燃的流寇、乃至这刚刚有点起色的财政…离得开张世杰吗?
若是真准了他辞官…崇祯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。朝局瞬间崩溃?边关再度告急?恐怕他这皇帝之位,都坐不安稳!
崇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温煦甚至带着几分责备的神情,他站起身,绕过御案,亲自走到张世杰面前,伸手虚扶:“爱卿何出此言!快快请起!”
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:“爱卿之忠心,朕从未怀疑!爱卿之才干,更是国之柱石,朕所深知!些许宵小流言,何足挂齿?朕若疑你,又岂会将江山重担托付于你?你万不可有此归隐之念,这大明的江山,离不开你!”
他拍了拍张世杰的手臂,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:“爱卿只管放手去做,一切有朕为你做主!金融改革、辽东备战,乃至税制新议,皆利国利民之良策,朕皆支持!至于那些宗室…哼,朕自有分寸,断不会让他们干扰国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