舆论的风向,在“平辽饷”这三个字的冲击下,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。之前所有的怀疑、恐慌、抱怨,在这一刻,大多化为了愧疚、感激,以及一种同舟共济的悲壮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,甚至暗中嘲笑认购国债者是“傻子”的商贾士绅,此刻也坐不住了。他们比普通百姓更清楚,能动用军饷来稳定金融,意味着那位越国公拥有何等可怕的权势和决心,更意味着朝廷(或者说张世杰)对推行新政、打赢辽东之战的意志,坚不可摧!
此时不站队,更待何时?此时不表忠心,难道等秋后算账?
于是,出现了更为戏剧性的一幕。当天夜里,皇家银行苏州分号门前,认购国债的队伍不但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缩短,反而排得更长!无数灯笼火把将阊门内外照得亮如白昼,人头攒动,却鸦雀无声,只有偶尔传来的、压抑着兴奋的低声交谈。银车往来不绝,将一箱箱金银、一串串铜钱运入银库,换走的,是一张张代表着信任与投资的国债凭据。
分号二楼,苏明玉凭窗而立,望着楼下那蜿蜒如龙的火把队伍,一直紧绷的心弦,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。连日来的奔波、惊险、殚精竭虑,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更多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。
信用,这金融体系最根本的基石,在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后,非但没有崩塌,反而因为“平辽饷”这个意外而悲壮的插曲,变得更加坚不可摧。民众的信心,甚至比风暴之前更加凝聚。
“小姐,看来……我们算是渡过这一劫了。”贴身侍女小荷在一旁,也松了口气,小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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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玉微微颔首,目光却依旧凝重:“暂时是稳住了。但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。假银元的源头,散布谣言的网络,还有朝中那些……都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。”
她话音刚落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一名身着夜行衣、气息精干的汉子闪身而入,正是夜枭在苏州的负责人,代号“灰隼”。他脸上没有丝毫渡过危机的喜悦,反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苏行长。”“灰隼”抱拳行礼,声音低沉。
“有何进展?”苏明玉转身问道,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灰隼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、明显是熔炼过的金属碎块,以及一小撮黑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从太湖边上那个假银元作坊废墟里,重新仔细筛检出来的残留物。”灰隼指着那些金属碎块和黑粉,“我们请了老匠人辨认,这些铅料……并非民间寻常流通的货色。其纯度极高,而且含有几种特殊的、用于增加硬度和耐腐蚀的微量金属。这种配比的铅料,通常只有一个地方会大量使用,并且有严格配方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看着苏明玉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南京兵部,武库司。专用于铸造……火铳铅弹。”
饶是苏明玉早有心理准备,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!
假银元的铅料,竟然出自南京兵部武库?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破坏或政治倾轧了!这是盗窃军用物资,资敌(扰乱国内金融秩序等同于资敌)!这是滔天大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