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炭火依旧烧得很旺,却驱不散几人脸上的寒意。钱谦益面无表情地听着管家的禀报,陈演和魏藻德坐在下首,脸色铁青。
“国债……竟然超额认购?”陈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,“那帮唯利是图的商贾,当真是毫无气节!竟被张世杰那点小恩小惠所收买!”
魏藻德阴恻恻地道:“何止是商贾!听闻成国公、定国公几家,认购都在十万两以上!英国公府更是高达二十万两!他们这是将身家性命都绑在张世杰的战车上了!”
钱谦益缓缓睁开眼,眼中已没有了朝堂上那份“悲天悯人”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他低估了张世杰,低估了其在军中和勋贵中的威望,更低估了其用非常手段打破常规的能力。国债的成功,不仅仅是缓解了财政危机,更重要的是,它建立了一条绕过传统官僚体系和江南钱庄网络的、新的资金通道!这条通道的掌控者,是张世杰!
“民心……或者说,商心,已经开始动摇了。”钱谦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他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看似可靠的保障,撬动了我等的根基。”
“牧老,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陈演急道,“必须想办法遏制此獠气焰!否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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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否则如何?”钱谦益打断他,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,“如今他圣眷正浓,手握重兵,又刚刚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。此刻与他正面冲突,殊为不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阴沉:“辽东之事,是我们失算了。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。但江南……是我们的根本之地。苏明玉那个丫头,竟然敢在南京另立票号,分化商界,此风绝不可长!”
他看向魏藻德:“藻德,你与漕运上的人熟络,让他们给那‘江南通惠票号’和苏家,找点麻烦。记住,要合乎‘规矩’的麻烦。”
他又看向陈演:“陈阁老,你在朝中,需得隐忍。陛下如今正在兴头上,不宜触其逆鳞。但内阁程序,户部规章,该守的,还是要守。有些事……拖一拖,也无妨。”
陈演和魏藻德对视一眼,皆明白了钱谦益的意思。明面上的对抗暂时停止,但暗地里的绞杀,尤其是对张世杰试图伸向江南的触手,必须更加凌厉!
太仓库,银库。
张世杰在李定国、刘文秀以及户部官员的陪同下,亲自前来查验新入库的国债银两。打开厚重的库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重新熔铸、码放整齐的官银,以及部分尚未熔铸的金银细软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陈旧木材混合的味道。
户部官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:“国公爷,您看,这便是一百二十万两国债募银,分毫不少!下官已命人日夜看守,绝无闪失!”
张世杰点了点头,随手拿起一锭五十两的官银,在手中掂了掂,目光沉静。这笔钱,是信任,是希望,更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“李将军,”他转向李定国,“首批五十万两饷银,即刻准备,由你再次负责,押送往山海关。此次,要大张旗鼓,让沿途所有人都知道,朝廷的饷银,足额发放了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定国肃然应道。他知道,这不仅是送钱,更是宣示朝廷的决心和能力,打击那些散播流言者。
“文秀,”张世杰又看向刘文秀,“票号试点运转如何?”
刘文秀回道:“回国公爷,北京、通州、天津、山海关四处试点,因官款汇兑业务强制推行,已初步运转。但业务量依旧不大,民间商贾大多还在观望。而且……江南那边,苏姑娘新立的‘通惠票号’,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,有几笔汇往南方的款项,在漕运节点被卡住了,理由五花八门。”